暖阁内静得能听见铜漏里水滴坠落的声音。林墨没有说话。他深知这几句话的分量。这不是简单的后宅倾轧,这是关乎整个侯府九族性命的谋逆之举。她将身家性命、将这天大的把柄,全盘托付于他。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的胸膛,呼吸沉重而滚烫,尽数落在她的发顶。那是一种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坚决的接纳。
叶绯看着他。
“你要不要帮我?”她直直看向林墨的眼睛,“如果是无所出,我并无所谓,大厦倾颓,不过一死而已。如今有了孩子……”她眼里泛起泪光,“总得留下一点血脉。稚子何辜?”
那点微弱的水光悬在睫羽上,比任何军令都锋利,瞬间刺穿了林墨所有的从容与顾虑。他呼吸微滞,抬起指腹,略显粗糙的指纹轻柔地蹭过她的眼尾,将那滴温热的液体妥帖抹去。
“某的命是您的。小主子们的路,某便是一寸寸挖,也会挖出来。”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不留退路的狠绝。
情绪稍歇,林墨稍微退开半寸,敛去眸底的痛色,迅速切换回侯府大管家盘算筹谋的冷峻面孔。
“少夫人既有意,这土木便要大兴,绝不能小打小闹。”林墨略一思忖,条理分明地铺展开来,“借着您嫌弃后园水榭老旧的名头,我们要挖一个足以连通地下水系的人工湖。暗道挖出的巨量土方,直接就地堆迭成假山,如此土不出府,便可瞒天过海。”
叶绯眸光微亮,顺着他的思路低声接话:“那暗道入口设在何处更为稳妥?”
“就设在少夫人这暖阁后头的枯井底。”林墨的手指在紫檀小几上虚虚画了一个方位,指尖划过木纹,“那里原本就要填平重建,地势最低。往下掘进叁丈,横向打通,接上北边那条废弃的老渠。那老渠的尽头,正连着城外的护城河水系。”
叶绯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工程浩大,工匠怎么安排?若是走漏风声……”
“少夫人放心,绝无外人能窥见全貌。”林墨反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裹进掌心,“核心的掘进与支撑,由暗卫营里负伤退下来的死士去干。外围运土、砌石的水面活计,包给城外不知底细的散工。分段勘画,盲工劳作。图纸某会拆成十份发放。”
他眼帘微垂,挡住那抹嗜血的冷意:“这世上除了您与某,没人会知道这条道究竟通向哪里。”
叶绯听完,高悬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两人的手无声交迭,在这个封闭的暖阁内,借着恃宠生娇的奢靡幌子,悄无声息地将侯府九族最后的生机死死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