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宣泄也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林墨的呼吸很快平复下来,眼底的水光尽数褪去,只留下深邃的黑亮。他重新拾起搁在一旁的账本,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边缘,语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温和。
“少夫人可是要看看这次的宴席数目?昨夜我核对了,并不出入,少夫人可放心。”
叶绯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轻缓的弧度。“这个我放心你,你的算盘比我好多了。”
这句话让暖阁里刚才还紧绷的气氛瞬间软化。林墨显然也想起了那日在书房里,两人互相调侃对方出身时那些隐秘而亲昵的趣话。他的唇角忍不住抿紧,将账本搁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长臂一伸,直接将叶绯拉了过来。
他坐在贵妃榻的边沿,轻而易举地将她抱置于自己膝上。这是一个彻底跨越了主仆界限、充满占有欲与保护欲的姿态。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耳畔的肌肤上,随后偏过头,万分留恋地吻了吻她的鬓角。
“少夫人这般坏,某得一辈子看着。”他压低了嗓音,那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缱绻。
叶绯在他怀里笑出声来。但那笑意并未持续太久,她的肩膀很快放松下来,神色转为郑重:“实在是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林墨以为她要过问白日里提过的事,便托着她的腰肢,有条不紊地回道:“是庭院修缮一事吗?少夫人放心,侯爷早交代之前侯府修缮的诸多先生师傅和木工泥工班子候着,先生们也在勘画……”
“不是这个意思。”
叶绯止住他的话头。林墨动作微顿,低头看向她。怀中的女子抬着眼,那双眼睛在暖阁略显昏暗的烛影下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种冷厉的清醒。
“对外,自然是我这个少夫人恃宠而骄,要兴点土木立威立权,实际上……”她刻意放轻了声音,这低微的语调里带出了一丝绵长的忧虑,“鸟兽尽,良弓藏。北狄数十年不敢犯,也就剩下东边的海盗未清。若是清了,也是几年间的事情。天下太平,我们这个只手把握军功的侯府,又该如何?”
林墨覆在她腰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着他此刻躯体的紧绷。
“之前北狄人这招利用地下河暗度陈仓的方法,不妨我们也可以用起来……就当我多思多虑吧。”叶绯叹了口气,坦诚地注视着林墨的眼睛,“这点子想法是大不敬,侯爷那边我都不敢提。只有你……”
她顿了顿,将那最重的一环敲下。
“你是我的人,只有你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