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这般想着时,正好路过一处宫殿,里面的宫人推门也在此时推门而出,素裳皓首的年老宫人提着食盒,浑浊的双眼被松弛老垂的皮肤沉沉压着,她许是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此,佝偻着的身子缓缓抬起,看向面前的颜子衿:“宫规里不许策马,你是哪处殿中的贵人,还是快些下马来吧。”
颜子衿从未见过这般年老的宫人,就算是垂钰,也不至于如眼前这位般枯衰,她抬起头,正好看向宫室的匾额——首阳殿。
“原来是从道宫来的贵客。”
年老宫人为颜子衿端上温茶,茶并算不上什么好茶,而且皆是些陈年碎茶,入口苦涩,即使特地避了又避,杯底还是不免沉了些许茶渣,不过这个时候颜子衿也顾不上这些,道了声谢伸手接下。
一边休息一边环顾周围,颜子衿待了好些时候,也不见殿中还有其他人,此处似乎就只有这位年老宫人一人居住在此,可颜子衿记得,若殿中无主,是不会专门派宫人守着的,更别说还是这样一位年老之人,而且以她的年纪,莫说打扫,怕是寻常自理都有些麻烦,可此处宫殿无论是宫匾还是路面,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颜子衿一路上连一根杂草都没有看见。
“此处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人在,不过皇后娘娘时常惦记着,命人按时前来扫洒,”年老宫人像是能听到颜子衿心中所想一般,笑着开口解释,“若真靠我一人,光是院中杂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拔完呢。”
听到皇后竟会派人专人打扫此处,颜子衿“咦”了一声,心里更是好奇,皇后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去关注一个常年无主的宫殿。
“这里以前是哪位殿下居住在此?”
“这里呀,曾经是太后的寝殿。”
“当啷”一声,茶杯磕在膝上,顺势滚落在地,茶水顿时湿透裙摆,但颜子衿全然不顾,甚至忘了擦拭,急忙回头去看被花藤遮盖了大半屋檐的主殿。
“这里、这里怎么会——此处离皇后凤殿极远,而且偏僻无人,太后既然病体虚弱,自然越方便照顾越好,为什么又要特地搬来此处?”
“太后与先帝青梅竹马,年少夫妻,然而时日久了,难免生了嫌隙,”年老宫人缓声道,“我曾是太后的陪嫁侍女,亲眼见着太后对先帝心灰意冷,陪着她搬来此处的。”
“既是年少夫妻,这么多年携手而行,怎么会……”
“道长毕竟还年轻,这世间的情意,再如何浓厚,时间久了总会变的。”
“……”
“太后自搬来后就从未踏出宫门,直到先皇强纳汉王妃,太后才头一次离开首阳殿,为了这件事与先帝大吵一架,”年老宫人长叹一声,“太后质问先帝,若他真要强纳儿媳,便先将她这位皇后废了才行,然而先帝对太后此话仍旧置之不理,后来直到太后病逝仙去,先帝都从未踏足此处。”
颜子衿默默听着,先皇为了汉王妃生生将太后气得病情加重,最后不治而亡,这件事众人皆知,只不过外人很少有机会能听得这其中隐情。
不过换位思考一番,无论是身为皇后、身为妻子,还是身为母亲,遇到那样的事,谁又能轻易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