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初将双腿垂进冰水里，喉咙立马出现了紧张干涩，就好像他已经身处于水里失去了自主呼吸的能力，双腿手臂也大幅度颤抖。

他怕水。

真的非常怕。

那该死的幕后主使也就是得知了他这点，就非要搞出这种令人痛苦的场面，生生让陆子初在承受身体和心理阴影痛苦的同时，还要焦躁担忧黎沐飏的状况。

那个人在看戏。

看他是困在边上眼睁睁看着黎沐飏淹死。

还是跳下去两个人都爬不上来。

营造了一种可恨的恶毒戏码。

黎沐飏就被锁在那冰冷的药液里，被高浓度的药剂抑制了本来异变身体的活性。

他确实有些痛苦，甚至睁开眼睛都会让那双银灰色的异变瞳孔产生剧烈刺痛，但他没挪开视线，就仰看着陆子初将双腿垂下来脸色惨白的样子。

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没事。”

还是那两个字，张口的瞬间那些药液就灌进了口腔。

他的宝贝很怕水，怕到那么张扬的性格遇到水都会缩成一团。

陆子初怕水的来源于六岁的时候，他学游泳的时候因为教练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一会儿，身体被排水口给吸住怎么也拔不开。

他就在那种挣扎扑腾中绝望了足足两分钟，恐惧和窒息感最后替换成胸腔火辣辣的滚烫和冰冷的浇灌。

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被抢救的时候还压断了肋骨，自此以后怎么都不肯下水。

他好害怕被夺走呼吸能力、吞噬一切生机的无力感，生理性的反胃与恐慌层层叠加，几乎压垮他的四肢百骸。

不能怕。

不能。

第228章 不能独活

他怎么可能让黎沐飏也忍受一次被水呛到濒死的痛苦，这种绝望让他自己经历一次就够了。

陆子初还是跳水了。

哪怕他自己已经恐惧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也还是跳了下去，哪怕让他再承受一次窒息甚至死亡，他也要把黎沐飏给托举上去。

黎沐飏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陆子初落水之后痛苦的挣扎着，然后胡乱倒腾了两口呼吸就扎进了水里。

银灰色瞳孔因为药剂的侵蚀已经变得布满血丝，但他依旧一眨不眨。

就盯着爱人朝自己靠近。

琥珀色的药剂下那画面昏黄浪漫。

却有种殉情的凄惨。

陆子初胸腔里的氧气耗费的飞快，他真的很痛苦，窒息感早就在下水的那一刻出现了。

但是他不肯放弃。

他抓住了他。

就抓着对方用力往上拽，可是陆子初自己状况都不怎么样，他甚至不会游泳，火辣辣的刺痛持续在胸腔加深着恐惧，他不行了，他的身体告诉他自己已经不行了。

会跟那次一样淹死，上不去的。

只能本能的扑腾挣扎，胡乱的乱蹬乱踹，只有条件反射般的求生反应。

他没撒手，还是攥着黎沐飏的胳膊往上拽，支撑着那点想要黎沐飏不要产生绝望的执念，竟然在濒死的边缘学会了游泳，硬生生把人往上拽了一截。

氧气早已经不足了，双腿沉的像是灌了铅，那些动作带着撕裂一样的肌肉酸痛。

没再有人告诉他要怎么做，只是不能死在这，不能两个人都死在这。

哪怕活一个呢？

黎沐飏竟然想松开他的手，老子他妈的不要命了跳下来，他居然甩我？这死种是他妈专跟自己作对是吧！

可是黎沐飏的双眼甚至都已经漫出了血迹，他们的想法都一样——活一个。

一个人能独活吗？

不能。

所有的氧气都耗尽了，那股子死亡和绝望再次重演，陆子初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已经不受控制的往下沉，眼前视线变得漆黑一片。

唯有手里攥的那点粗糙掌纹还能让他有点安全感。

从末世以后陆子初所有的安全感都是黎沐飏给的，异能也是，归属也是。

所有都是。

周遭冰冷昏黄的药液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以陆子初为中心卷起了细密温和的漩涡，形成了越来越明显的圆柱形波纹，像是臣服了一样陡然翻卷起来。

然后直接卷送出去砸在外面的地面上，溅起响亮的撞击声溅起水花。

笼罩在黎沐飏周围的压力缓解。

两个人没了浮力跌落罐子底部大口大口的呼吸，头发丝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黎沐飏的眼角渗着血。

他的嘴角是翘着的，陆子初的嘴角是咧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