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百年后（四）

“？天命之子不是本来就不止一个吗？”

周诲无辜地反问道。

是的, 天命之子有很多，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鲜消息了。

在最初的最初，周诲本也以为解决了天命之子就可以避免最糟的结局, 但在既定的天道（剧本）引导下，“演员”显然是最不重要的环节, 无论杀死多少个，下个轮回总能冒出新的来, 甚至一个轮回中就有好几个“备用”的天命之子，简直像是蟑螂。

甚至，连天衍（天道编撰者）无了，都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天命之子”一开始是客观存在的, 外来的“检测程序”。

天庭不过利用了这个机制而已, 更离谱的是, 在天衍没了，剧本已经中断的情况下，不知道是天庭的办事效率太糟糕, 还是三天（三百年）的时间太短, 司管下凡的斩仙台那边没有反应过来, 天庭那边的动作不仅没有停止, 还失控地变本加厉了。

在三百年之期已到的情况下，所谓的天命之子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下凡。

他们的数量还比以前更多了，除去龙天铭这样的真正的天命之子，天庭丢下来浑水摸鱼的, 如今已经找到且能确认身份的下凡者就已经过百。

连周诲有点头痛，甚至考虑过将天帝丢回去主持局面。

荏苒却不知道这些。

她到底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小卒子, 不要说干涉“剧本”，甚至在开始前, 她都不会知道“主演”是谁。

荏苒只怀疑这些天命之子是周诲的作为。

“天命之子又不是什么能批发的物品，怎么会不止一个？！”荏苒质问道，“混乱我的视听，不倦你，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我没有……”周诲苦笑道。

这事涉及的事情太多，周诲并不想解释，何况根据他的经验，荏苒也不会有耐心听他的解释。

荏苒也确实没想听。

她也没等周诲把话说完，就自顾自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已经确认了真正的天命之子，不会被你轻易地蛊惑的！”

这么说完，荏苒也没等周诲回答，就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如果她的走路速度不是快得像是要逃跑似的，也许会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周诲无奈地微笑着，也并不阻拦。

只是荏苒只走出了几步，就猛然顿住了身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惊异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地走了回来，对着周诲尖叫道：

“这，这是天界？！”

“并不完全算是，只不过是飞升后的接驳点之一，”周诲道，并且看了一眼挂着“天门”的城门楼，“按照天庭原来的叫法，这里是第六十七号南天门登仙台。”

“南天门？！”

荏苒尖叫得更大声了。

她刚刚还惦记着完成任务好回到天界，却没想到自己只是陪同参加一个“升学考试”而已，竟然已经回来了。

甚至天界的禁锢都对她失效了！

——要知道，因为万年前仙魔大战的契约和惩罚，荏苒曾被种下了禁制，在完成引导天命之子的任务之前是无法返回天界的，不说力量被禁锢住了，即使使用了其他手段强行返回天界，也会因为禁制的原因，在踏入天界的那一瞬间彻底化为灰烬。

此刻的荏苒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天门内，根本没有感到一丝禁制的影响，若不是周围仙力浓度告诉她这确确实实是天界，她甚至不会觉察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天庭。

但是，荏苒却一点都不觉得惊喜。

她只觉得惊恐极了：

这算是侵占天界地盘吗？！

不倦怎么做到的？！

天庭知道吗？！

自己算不算擅自回归，违背天条，日后清算会不会算作不倦的同党？！

各种不安的想法充斥着荏苒的脑海，让她想要尖叫，更想要像是上次在天灵派一般，用最快速度从此处逃跑，只不过她到底没有彻底丢掉理智，甚至还注意到因为自己的尖叫，有不少目光好奇地看了过来。

荏苒忍住了尖叫的冲动，她屈辱地咬住嘴唇，向着周诲逼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甚至进入仙界占据仙门阻碍飞升者是对天庭乃至天庭下辖的三千世界开战行为！”

荏苒试图劝说不倦放弃他的“阴谋”。

虽然不知道不倦这么干了有多久，总归在三百年内，在仙界也就三天，所以还有挽回的余地……大概。

“有这样一条吗？”周诲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本来也对天条不太感兴趣就是了，好在他的弟子中有人感兴趣，虽说俘虏了天帝，除掉了天庭最老资历的文官天衍武官天绶，但他们总归也没有到那么直接跟天庭宣战的时候。

对于三千世界的稳定来说，天庭还是要暂时存在一定时间的。

周诲便安抚荏苒道：“不过不要紧，我们并没有阻碍飞升的意思啊。相反，我们在此天门的目标，是为了协助飞升者更快地融入天庭呢！”

这么说着，周诲指了指正前方。

“融入天庭？”不过是自己都没有飞升——等等，他这个状态叫做没有飞升吗？——不管了，总之不倦现在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飞升了，他怎么敢大言不惭说帮助飞升者融入天庭的！他又不是司天的天官！

荏苒满肚子的怨念增加了，但她的目光却老实地顺着周诲的指引看过去，在天门的对面高处，几行字跳入了荏苒的视线：

天庭天官考试培训班

政策讲解，岗位分析

面试指导，考情动向

飞升只是起点，天官才是真正的上岸。

这几行字大且显眼，如果荏苒不是先被多个天命之子转移了注意力，接着又在纠结不倦的动机的话，早应该看见了那么显眼的广告牌。

可是，即使现在看见了这几行大字，即便每个字都认识，但荏苒的大脑依然无法理解，她最终只能发出了无助的尖叫：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

“这是什么？”

龙天铭也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那么大的招牌，龙天铭自然也看见了，而且产生了某种令他非常不安的既视感，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为什么…天官还要考试？”

“天官当然要考试了，”负责接引新生的师兄闻言笑道，“天庭掌管着三千世界呢！光是天门都不知道有多少，我们此处才六十七而已，你想想有多少飞升者，没有个合理的考核手法，人人都做天官怎么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听着不得劲呢？

龙天铭抿了抿嘴唇。

很有一种读本考研出来，还是找不到理想的工作，被爹娘催着去考公的感觉。

可惜这个世界的教育改革并不算很长时间——或者说，修仙者的时间过于漫长，三百年的教育改革还没有将考试是多么恐怖这件事刻入修行者的骨髓之中，尤其是对于白玉京学堂这些才摸到修仙门槛的孩子们来说。

学堂的接引师兄看龙天铭听得入神，还以为他对天官考试感兴趣，笑着拍他肩膀道：“你也是来对地方了，虽说都是白玉京学堂，但我们天门这边的可是最难进的要求最高的，但也是进步最快最接近天庭的学堂，说不准在你从学堂毕业那天，就可以直接参加天官考试了呢！”

我并不是很想，都穿越了为什么还要考试……

龙天铭抽搐着眼角，想要拒绝。

但在他开口前，却有两个路人被他们的对话所吸引，行礼问道：

“两位小友，请留步，可否请教你们几个问题。”

“请教可不敢当。”接引师兄回礼道。

龙天铭不知所以，但这位师兄是清楚的，此处虽说也是白玉京学堂的办学地址之一，却已出了琅嬛界，在真正的仙界之中，因此能来此天门的修士除去经过天灵派审核派遣的高级修士外，就是从其他世界而来的飞升者了。

显然，来自天灵派的即使不熟，也不会认不出白玉京学堂的弟子，在这里还会口称“小友”的，自然是那些飞升者。

能够飞升的，那都是渡劫以上的大能，才入仙门的学堂弟子可不敢当他们的“小友”。

不过能在此处，纵使是学堂弟子也习惯了面对这些大能，接引师兄不卑不亢道：“两位前辈有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飞升者看他这态度，反而更加不敢轻视了。

——能在仙界碰到两个修为接近凡人的小孩子，怎么想都不是正常凡人。

其中一个飞升者小心询问道：“刚刚听闻二位说白玉京学堂，难不成是为了考取天官而设立的学堂？”

“并不是。我这是在激励新来的师弟呢！”接引师兄坦然道，苦笑着看了龙天铭一眼，“不过也不是吹牛，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开始就知道天官考试的各种消息，对于我们这种是学徒的来说，修行会更有针对性，但是，两位前辈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说到这里，接引师兄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两个飞升者，明知故问道：“你们应该是飞升上来的吧？不知前辈们来自何处？”

两位飞升者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回答。

毕竟无论哪个小世界，想要飞升天界都涉及到激烈的资源竞争，飞升者们自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他们哪怕已经飞升，也不会那么轻易透露自己的信息。

引导师兄显然也知道这点，他只随便问问，也并不需要对方回答就继续道：“无论前辈来自何处，单单飞升就证明了你们有足够的资格留在天界，考取天官。”

“哪有那么容易！”飞升者中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突然发出了冷笑声，“我们这些飞升上来的，说起来跟散仙差不多，对仙界也好，天官也好，都不清不楚，也没有接受过你们仙界的教育，如何比得过你们这些仙界学堂培养出来的世家弟子仙门二代？！”

他俨然将龙天铭和他的师兄误会成天庭本土居民了。

不过这位飞升者的话语也暴露了他并非刚刚飞升上来的事实。

事实上，当年周诲和宇文轩飞升上来砸了场子，宇文轩当时就拿着天庭办事处的单据散播谣言，意图骗取散仙来套取情报。

这是一步闲棋，却很快发生了作用，这两位应该是听闻了消息从别处来的。

因此他们在天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以至于积累了深深的怨念。

这也是正常情况。

就天庭那个办事效率和招收情况，想要没怨念都难。

引导师兄转了转眼珠，却不解开飞升者对他们的误会，只继续道：“那也只是前辈暂时不了解情况……”

“本座都飞升上来五十年了，换做下界足足有五千年之久，怎么还不了解？”那气冲冲地飞升者怒道，“你们这些仙界血统的世家弟子有从小有名师指点，有灵丹妙药养着，有上等功法修着，甚至能直接继承天官职位！我们这些飞升上来的有什么？！有命！全部去填仙魔前线就好了是吧？！”

“符兄，慎言。”另一位飞升者紧张地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紧张地对引导师兄笑了笑。

一个渡劫大能对个连修为都没有多少的学堂弟子这样笑，也够卑微了。

足以看出他们在天界吃了多少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