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心向往之”八个大字像前几日的雨一样,黄豆大小,噼里啪啦往下砸,搞得他连躺着都不自在了,活像躺进了人家的被窝。
姓闻的不会对他做什么吧?谅他也不敢,否则二哥一定会星夜兼程赶过来把姓闻的锤成肉饼。
二哥能打得过姓闻的吗?
他胳膊肘往外拐地想。
思考着这个问题,应涟渐渐睡过去。
这些天他喝的药已经是荀克静开的,里面有些养气安神的成分,因此他夜里睡得很熟,即使是夜梦不断,也醒不过来。
窗棂微动,一个身影翻进来,落地近乎无声,正是才同他分别的闻诤。
不知梦见了什么,连睡着都不快活。闻诤借着一点轻而薄的月色看见应涟微皱的眉头,在床边坐下,指尖慢慢把那道眉心纹给推开。
而后这个在人醒着的时候尚且以礼相待不曾逾矩的小闻大人,熟练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噩梦中的人抱住了。
“挤。”
也许是他抱得太紧,应涟在梦里不舒服地动了动,没挣开那团挤人的东西,就放弃了。
闻诤枕着自己的胳膊看他,分明和别人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就是偏偏看不够。
“你的梦里有我片刻吗?”闻诤说梦话一样轻轻的又含糊地问。
应涟没有回答他,犹自睡着,把头埋进他曲起的肘与枕褥搭就的小天地里,不知是依恋还是嫌他絮语,想把耳朵藏了起来。
第117章 容你放肆
自从上次被一见钟情吓到了,应涟都避着闻诤走,有几次被人堵到门上嘘寒问暖,为了显示自己堂堂将门之子才不会怕这些,硬是咬着牙没开溜。
但闻诤说完那些吓人的话后,竟再没了过分的举动,堵到门上只是来看看他吃得香不香,有没有事可消磨时间。
真是奇哉怪也。
应涟这么想着,洗脸的时候就磨蹭了会儿,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望着水盆发呆。
水面之中的人像有些年纪了,连鬓发都已白了些,正在平静地回望他。
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明白了每次梳洗时候的异样来自何处。
这根本不是他的脸!
又或者说,不是他十三岁的脸。
唐珍珠看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坏下去,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血色褪了个干净,一手扶着头,好像很痛似的,吩咐她道:“去取镜子来!”
可是整个官署里的镜子早就全被收起来了,没有大人的准许,她哪敢私自取来。
于是她立时跑了出去,不过不是去拿镜子,而是去报告闻诤。
闻诤快步跑到后院来,已经晚了。
只见应涟伏在床边,天水碧提花暗纹的里衣上,前襟已被血迹晕开,一朵朵暗纹宝相花绽出血色的花苞,蔓出花枝。
“应涟!”
那人只是无声无息地靠在他怀里,嘴角血迹还是湿的。
“去找大夫愣着干什么!”
唐珍珠哦了一声又喘着方才没喘匀的气跑出去了。
“应涟、应涟你别睡,睁眼。”他去摸应涟的颈脉,又去摸腕脉,只觉那脉跳得非常之乱。
他不能确定是脉象本身乱还是他的心象乱。
他把应涟侧置在怀里,以防没吐干净的血呛进气管。
这次若是应涟能醒过来,他就辞官,他想,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寸步不离地守着。
是自己太忙了,没有凡事亲力亲为地照顾,应涟才会有这样的意外。
“禀大人,这血色偏暗且浓,病人将淤滞于胸的血吐出来,反倒是件好事,只是吐这么一回,身子未必受得住。病人近来吃什么药,可将药方给老夫一观。”
闻诤点头,从腰间荷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