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2)

乱臣贼子 一兜薯饼 1840 字 16小时前

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的身体。

大大小小的疤,被岩石刮的,被刀剑劈的,被弓弩利斧伤的,新的压着旧的,深的摞着浅的,有的已经褪成淡褐色。

“过来。”魏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长策套上中衣,转过身,魏聿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床的位置,“躺下。”

“阿聿?”

“躺下。我累了,说不动第二遍。”魏聿偏过头去。

李长策依言挨着魏聿躺了下来。

其实这些伤对他而言早就不疼了,反倒是现在魏聿沉默不语的模样让他有点心疼。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这些伤真的都好了。疤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

过了一会儿。

“阿聿,好阿聿,你和我说说话,别不理我。”

又过了一会儿。

“阿聿,你不理我,我才疼呢。”

再过了一会儿。

“好阿聿,你别不理我,你不和我说话,我心都是疼的。”

李长策盯着魏聿的侧脸,抓心挠肝想要再想一点哄人的话,却突然听见魏聿问,“怪我吗?”

是我把你推上了这条路,怪我吗。

这下子轮到李长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长策十分不确定地问,“阿聿,你也心悦我了,对吗。”

并非酒醉后的一夜荒唐,也不是朝夕相伴的习惯或那一丁点难言的喜欢和怜惜。

是,心悦。

魏聿胸口一闷,怔怔躺在哪里,脑袋里轰然一声,只剩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审过无数人,问过无数案,朝人下狠手是向来不管遭不遭报应,更遑论去计较谁会怨恨自己。

他居然会问一个人,怪不怪自己。

原来是因为,由爱……故生忧吗?

魏聿审了这么多人,这回终于审到了自己头上。

李长策撑起身子,俯下来,和魏聿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时和在望云阁上时何等相似。

只是这一次没有醉意,只有两个终于坦诚相对的灵魂。

“你我荣辱相系,性命相依,无论何时何地,我对你都绝不会有怪罪二字可言。”李长策说。

……

几日后,天子率百官亲迎凯旋大军于城门。

这日天还没亮,玉京城就闹腾起来了。

沿街的商铺全挂了红绸,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人,从城门一直排到十里长亭,连两旁的屋顶上都站了人,欢呼声震耳欲聋,盛况比之昔年魏聿打马游街还要热闹三倍不止。

辰时正,朱雀门城楼上的大钟撞响了。

钟声浑厚悠长,一声接一声地在玉京城上空回荡。

精神矍铄的贺习之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的位置一左一右是崔灵佑和李长策。

崔灵佑骑着黑马,猩红色的披风迎风猎猎。

李长策也于昨夜赶了回来,穿着银甲白袍,马鞍旁边挂着那面被他亲手斩下来的北狄王旗。

城门外,隆启帝的御辇已经停在那里。

隆启帝站在御辇前方,身后是满朝文武,连周桓都来了,唯独没有魏聿。

在降书被庆阳公主递到隆启帝手中时,周遭寂静了一瞬,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两旁的百姓几乎全跪下去了,隆启帝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妹妹。

他过继到先帝膝下的时候,也曾和庆阳有过极为要好的时光。

后来她十四岁离京,是他在宫门口送她。

庆阳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朝他笑了笑,说,“皇兄,别担心。”

那时候她的头发是黑的,脸颊是红的。

如今她跪在他面前,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他伸出手,亲手扶起了庆阳。

兄妹俩看着对方鬓边的白发,谁也没有说话。

物不是,人亦非,都回不去了。

紧接着,就是进城游街了。

铁蹄踏上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汇成一片整齐的声响,沿着长街一路往前碾。

欢呼声中各种轻飘飘的东西从两侧楼上的窗口里雪片一样飞下来,绢帕,荷包,香囊,有人甚至把新裁的红绸整匹整匹地往下抛。

每往前走一步,就有会一大堆帕子从楼上砸下来,满城人都在喊凯旋将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