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德大致说了一通,然后屋内陷入了可怕的死寂。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澹台阗,就发现皇帝正悠悠地注视着他。
似打量似观察。
就在这个时候。
“这么晚了还要喝茶吗?”门外探出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嘟哝着说,“小心今晚睡不着。”
忍冬在外面探头探脑。
他端着茶盏进来,一看就知道是刚刚过来的路上,忍冬看到有宫人手里端着,便信手抢过来的。
澹台阗起了身,自他手里接过茶盘,“左不过都这个时辰了,应当也是不睡的。”他的声音冷淡的,听着又像是在安抚忍冬。
忍冬看向澹台德:“你不想睡吗?”
澹台德弱弱地说:“想。”他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呢。
忍冬又快快看着澹台阗,“他说想。你呢,再给你一次机会。”
澹台阗失笑:“好,我也想睡。”
忍冬这才满意地将茶盘往桌边推了推,明摆着不让他们两个喝了提神。
澹台德一看到忍冬,就好像见了亲人一般,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但是少年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推。
忍冬语气臭臭地说:“不许你靠近。”
澹台德茫然:“婶婶……我连你也得罪了?”他今晚上不就只得罪了那只猫吗?
一听这话,忍冬的脸也臭臭的,“你得罪他,就等同得罪我。”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俩关系好。”
澹台德:“……”
原来是被连坐了。
真是可恶,刚回来没多久就告状吗?那很坏了噢。
邪恶坏猫咪。
被得罪了的忍冬故意坐得离澹台德远远的,一屁股坐在了澹台阗的身边,他的双手托着脸。
“我进来前,你们在说什么?”
澹台德看了一眼澹台阗,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将刚才的对话又说了一遍。
“哦。”
忍冬拖着长长的尾音应了一声。
“真是笨蛋。”他对澹台德说,“莲池大师深居山中多年,除了偶尔皇家请他之外,他都根本不见外客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仇人。”
澹台德嘟嘟囔囔:“那我又不知道……诶!”他突然灵光一闪,视线猛地看向澹台阗,又看着忍冬。
“莲池大师或许与人没仇,但他对人有恩或者是有帮助……除掉莲池大师,就是为了除掉额外的助力。”
忍冬露出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连连点头:“极是极是,这还是一点就通嘛。”
“所以只要找到莲池大师对谁有用,顺藤摸瓜也就能反推出来,他究竟想要坑的是谁……”澹台德越说越兴奋,简直是拍案而起,可当他真的站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最近这几天跟莲池大师接触过的人也就两批,都是他们这些外来者。
莲池大师给他算过命,堪破了他的命格,这几天澹台德没事的时候都会来帮忙松松土……而皇帝陛下就更不用说了,他这位好婶婶已经透露过了,这一次他们之所以会到山外寺来,全有赖于莲池大师的邀约。
……那,那……只有可能是他们两个惹来的麻烦。
澹台德跌坐回位置,尴尬地搔了搔脸:“不会真的是我们害的吧?”
忍冬笑眯眯地说:“也可能下手的人是你们皇室中人哦。”
澹台德没忍住说:“什么我们皇室,你们皇室的,婶婶你都是叔叔的老婆了,你也是皇室中人。”
“还没有成亲,也算吗?”忍冬眨巴眨巴眼睛,“要是以后没结婚,可不就……”
澹台德感受着屋内骤降的温度,大惊失色,连忙打断了忍冬的话:“婶婶,难道要对叔叔始乱终弃吗?”
忍冬瞬间卡壳了。
他扭头看了两眼一脸平静的澹台阗,又扭过头来盯着澹台德,“你污蔑,我没有!”
澹台德:“那婶婶为何要说以后不会成亲这番话,不便是始乱终弃吗?”
忍冬鼓了鼓脸,又偷偷看了眼澹台阗,目光正正与他对上,一瞬间吓得他的眼神又像受惊的猫一样飞走,四处乱看就是不看澹台阗。
好奇怪好奇怪,为什么人的眼睛烫烫的,吓猫。有种一看,视线就要被狠狠抓住的感觉。
澹台阗撑着下巴,垂落下来的发丝,丝滑地披散在肩头,饶有趣味地盯着忍冬看,声音里似是带着诱哄。
“忍冬不是听到他的话了?为何不看我?”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笑意。
“可是我长得吓人?”
忍冬不情不愿地转过来,一下子被澹台阗滚烫的视线摄住。那眼神不仅吓人,还会吃人,可怕得很。
“哪里有始乱终弃,”忍冬在桌子底下偷偷踩澹台德的影子,踩踩踩,可恶的男主竟然帮人说话不帮猫,“明明都很从一而终,没有红杏出墙的。”
澹台阗冷不丁地捉住猫的手腕,吓得他踩影子的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地看向人。
“所以岁岁是想说你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