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是第三者, 伤人案件跟他关系不大,那位书吏问清情况后,便同意黎怀和唐桔离开。不过因为受害者还未清醒,所以黎怀不能离开县衙, 他们会在县衙内腾个屋子出来,让两人暂住。
这样也好, 毕竟黎怀出来得急,浑身上下的银钱就五文,连吃一碗馄饨都难,更别说要住客栈了。
县衙不是客栈,每个屋讲究一个能住即可,屋内就放个木板床,睡觉没有问题,至于舒适度......那就顾不上了。
还好今日刚出夏季,温度还不算低,不然就床上那一件薄薄的被单,非得把他们冻感冒不可。
进到屋内,唐桔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精神一放松,憋着的情绪就再也忍不住了。
黎怀刚把床单铺平,转过身就看见唐桔两手攥着衣摆,一双圆眼红红的,还不断往下掉小珍珠。
黎怀一下就慌了,他快步到唐桔身边,将他拢入怀中,轻声问着,“怎么哭了?”
“黎哥哥......我好怕。”唐桔靠在黎怀的肩胛骨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现在安静下来,伤者肠子外漏的情形一直在他脑海里转悠。
黎怀拍着唐桔的背,哄着他,“是我的错,让你第一天学医就遇上这种事。”
唐桔摇了摇头,“跟黎哥哥没关系。”
黎哥哥又不是神仙,他也是被人突然拉进城里的,怎么能知道拉他来的人要他做什么。
是他头一次看见这种情况,自己承受不住。
“是我太懦弱了。”唐桔说。
这想法怎么行!
黎怀当即拉着唐桔到床边坐下,开始柔声纠正他的想法,“阿桔,没有人生来就合适当大夫的。”
黎怀举着自己的例子,“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直接就吐了。”
那时黎怀也是十岁出头,他去医院里等爸、妈下班,看着一急诊从他面前路过,那人出了车祸,整个人手断腿折,不断出血不说,身上还有那种能看着骨头或者内脏的伤口,非常吓人。
他当即就吓吐了出来,连着一月都在做噩梦。
唐桔头一回见到这样惨烈的伤口,还能强撑着帮他穿线煮针,已经比他强太多了。
唐桔听黎怀说得绘声绘色,他一愣,两颗豆大的眼泪挂在眼眶上,“黎哥哥也会被吓到吗?”
黎怀抬手抹去唐桔的眼泪,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不会被吓到?”
“我会被吓到的情况可多了,你哭就是其中一样。”黎怀说。
唐桔右眼一眯,瘪瘪嘴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哭才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对别人来说可能没有,对我来说威力很大。”黎怀说:“不过你哭也是正常的,哭出来也好,憋在心里会把人憋坏的。”
唐桔垂眸看着自己的指节,“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太吓人了......”
“都怪那个坏人,上街砍人。”黎怀说。
他不知道受害者与害人者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他为了哄唐桔,就只能把锅都丢在害人者身上。
不论发生什么事,总不至于到动刀子的地步。
唐桔猛得惊起,“那人抓起来了吗?”
“抓起来了。”黎怀说。
害人者是个普通人,砍了人之后没个计划,慌不择路跑着,一下就被捕快抓住了,已经押到县衙来了,由专人看守着。
“那就好。”唐桔安下心。
学医是为了救人,如果能从源头上减少受伤的人,那自然是最好的。
忽的一声咕噜咕噜叫,唐桔瞬间红了脸,捂住自己的肚子。
天色已沉,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黎怀轻笑两声,出门给两人找吃的。
想在县衙内找到好吃的也是奢望,黎怀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拿到三个馒头。
算了,今夜就将就一下。
吃过晚饭后,有杂役来找黎怀,说是伤者醒了,让黎怀过去瞧瞧。
唐桔不敢一个人留在屋里,便跟着黎怀一块儿去了伤者所在的屋子。
伤者躺在床上,浑身疼得不行,只一双眼睛转得,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坐下,却被黎怀按住,让他保持现在的姿势平摊着就好。
腹部的线刚缝好不久,此时坐起来,腹部的皮肤堆叠在一起,有可能造成缝线崩裂,那就功亏一篑了。
伤者声音沙哑,“就是你救了我吗?”
“还有他。”黎怀把唐桔也拉过来,在伤者面前露了个脸。
伤者认真看了眼唐桔和黎怀,说:“多谢两位大夫,若是没有你们,我的妻儿可怎么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