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洛最近做梦的频率也变得频繁了,每个夜晚都会陷入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境,不知从何处而起,亦不知在何处结束。
只是梦醒后一切都会化为泡沫消散,眼角也会不自觉流出生理泪水。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祁洛在网上搜到附近有一处庙宇,当地百姓时常去拜神像求平安。
祁洛将这事告诉了陆霁舟。
“不如我们也去拜拜吧,好像什么都能拜,我们可以求学业和财运。”
祁洛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工作,但他已经做好了要大干一场的准备,日后赚多多的钱,给陆霁舟最好的生活。
陆霁舟欣然同意。
去往庙宇的路不太好找,需要先坐公交车到城市边缘,再转大巴车去山脚,徒步走数小时才能抵达山顶。
一路上,大巴车内尽是去拜神像的游客,兴奋讨论的声音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祁洛和陆霁舟坐在最后排角落的位置,窗外有带着淡淡青草气息的风吹进来,祁洛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很久之前,似乎也是在摇摇晃晃的车上。
自己趴在陆霁舟的肩膀,在鸡鸭粮食混杂的气味中第一次离开小村庄。
那时的自己内心是胆怯的,不论遇到什么都不敢上前,甚至连饭馆都不敢进去,生怕自己买不起。
与当时不同,现在的他内心已经无比坚硬。
不再惧怕一切,也不再为自己感到可悲。
有陆霁舟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大巴摇摇晃晃地停在山脚下,旅客们鱼贯而出,陆霁舟最后牵着祁洛下了车。
八月的天气依旧燥热,但从山中吹来的风微凉,不少摊贩坐在入口处售卖各种零食饮料纪念品。
祁洛的注意力被一个摊位上的红色吸引了。
是两条红绳,做工很精致,可以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操着一口听不清的本土方言,祁洛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听明白。
急得老者越说越快,最后差点飙外语。
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他说两条52,要么?”
陆霁舟捡起摊位上的红绳,不等祁洛回答要还是不要,便已经将钱转了过去。
转账提示音响起,老者瞬间心满意足,给陆霁舟竖起了大拇指,操着一口漏风的牙齿道。
“小伙子,八错!”
祁洛这次听清楚了,但还是不太懂。
八错是什么新的词汇吗?
“走了。”
陆霁舟笑了笑,在祁洛手腕系上红绳,另一条戴在自己手上,握进他的手指。
山上山下行人匆匆,少年们并肩而行,踩在刻有“福”字的石砖一路向上。
“跟我来。”
陆霁舟没有跟着众人一直沿石板路向上,而是带着祁洛走了另一条小路。
云雾缠绕,山峦在朦胧中更显深邃,石缝间青苔肆意生长,沿着蜿蜒的石阶行至半山,空气中的湿度更盛了。
庙宇已经有些年头了,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朱红,露出温润的木色。
穿进庭院,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不知为何,原本在山下时见到的游客极多,此时抵达山顶了,却好像都不见了似的,放眼望去只有自己和陆霁舟二人。
可能是其他人体力太差,一直没走上来吧。
祁洛安慰自己,跟在陆霁舟身后继续前进。
大殿中央,一尊巨大的神像静静伫立着,通体金光快要闪瞎祁洛的眼睛。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尊神像是由纯金打造,而且是实心的。
神像极高,站在地面根本无法窥见他的真容。
和其他有名有姓的神像不同,这是一尊“本土神”。
不属于三界之中,是人为打造出的神,再由后辈世世代代敬仰供奉,香火不断,以至于这座山也染上了灵气。
陆霁舟没有说话,静静站在身后。
祁洛一直以为他在看神像,直到不经意间回过头,蓦然发觉陆霁舟并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他在看他。
“看完了?”
陆霁舟动作自然的在祁洛脸颊处轻捏。
“嗯,我们回去吧。”祁洛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指。
离开大殿时,祁洛回头看了一眼。
神像的衣摆层层叠叠垂落,丝绸般质感柔软。
香炉燃出的袅袅香烟在神像前萦绕,抬眼仿佛能看到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