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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快快快, 拆开看看。”

几个人同时停下动作,纷纷聚拢到许久身边,视线定定地落在她手上的袋子。

许久打开袋子, 第一页是冯显民的基础信息, 姓名年龄和面部状态,往后翻是三张照片。

一张是手术前的, 两张是经过两次手术后的照片,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侯超, 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但和现在的侯超仍有细微的差别。

林丽丽说侯超一共手术了三次, 最后一次的术后照片并不在其中。

许久的视线在两张脸的轮廓之间来回移动,不由地佩服原院长的整容技术, 竟能把两张完全没有想死的脸,弄成了九分相似,还没有什么术后痕迹。

这份手艺哪怕拿到二十一世纪, 恐怕都让不少大夫望尘莫及。

老赵一下就激动,猛地站起身:“还等啥,现在就去把他逮回来。”

蹲得太久了,老赵起得太猛,整个人低血糖,差点栽过去, 好在小张眼疾手快,拽住了人:“赵哥, 这你得叫我一声哥了吧?”

老赵缓了一下, 揉揉眼眶:“行,张哥。”

几个人给队里报备过后,直奔侯超的临时住所。门上的情况, 比昨天来的时候更严重,粪水的味道浓得不行,窗户几乎没有完好的。

姜衍之走在前面,直接进了院子,侯超被骚扰的半个月没睡个好觉,精神几近崩溃,见四个人来势汹汹地进来。

哪怕不知道警方又掌握了什么证据,只知道先逃为妙,转身就往二楼跑。

他腿受了伤,走得不快,一瘸一拐地奔到二楼,直接往窗边跑,手忙脚乱地拔插销,往外翻。

姜衍之跟在后边不急不缓地上楼,看着侯超翻上窗台,一只脚跨出去,还没来得及落地,楼下已经有人伸手扣住了他的脚踝。

侯超的身体向下坠落,撑着窗台的手被反拧,整个人被向下拉去,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两个同事从他身侧合拢,把侯超压在地上,膝盖抵住了他的肩胛骨。

侯超的脸侧贴着地面,呼吸粗重,想要挣扎,可惜他这种人渣只有欺负女人的力气,面前强壮的男性,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对待垃圾不需要客气,两个同事毫不客气地把侯超架起来,生硬地扯拽他的胳膊,把人带上车,带回审讯室。

许久把整形前后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们怎么证明这个人是我?”

许久早就料到侯超不会那么干脆利落地承认,把之前做dna鉴定报告上的血型和在整容医院检测出的血型,一齐放在桌面上。

“还要继续狡辩吗?”

侯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起目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人规定男人不能整容。”

“所以你整容成冯显民的样子?”

侯超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长得还不错,不是吗?”

许久的胃轻轻收了一下,有点反胃::“九年前筒子楼的火是你放的,你杀了冯显民,取代了他的身份。”

“不要胡说,火灾只是意外!”说完这句,侯超像是想到了什么,声调微微上挑,“谁知道冯显民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啊?他不会跟我老婆有一腿吧?”

姜衍之横插了一句:“侯超,注意你的言辞。”

“好吧好吧,”侯超摊了一下手,“火灾之后,大家都说我死了。我想着那就死了吧,反正老冯也算是为我死的,我就帮他照顾一下孤儿寡母。”

许久把一张张受害者的照片掷在桌上:“九年前在呼和镇,你杀害了三名女性,并放火烧死了黄振强和李雪梅老两口,对吗?”

侯超瞅着照片,一口否认:“没有的事,房子着火了,他们老两口不往外边跑,愣是被烧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照片继续叠加。

“武翠兰、刘泽,还有寺院后山的三名女性,也死于你之手,对吗?”

侯超盯着这些照片,眼睛里涌动着光:“警察同志,证据呢?凡事都要讲证据啊。”

许久把面前的照片收拢起来,放回文件袋里,合上文件袋:“你觉得我们没有?”

“你们有什么,难道你亲眼看到我杀人了?”

“还记得陶丽吗?”

“陶丽没有死?她已经被我开膛破肚了,哪怕我没有成功摘走她的肝,可她……我还参加了她的葬礼。”

“你在骗我,你想诈我,你别想!”

许久笑看侯超发疯。

侯超青紫的脸逐渐扭曲:“你们在骗我,你们根本没有证据,才能一个死人做文章!”

许久看着他:“你既然梦到了二零零四年,就该知道,你在霄云胡同杀死过姜衍之,而那里住着的就是死里逃生的陶丽?”

侯超见了鬼似的看着许久:“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侯超,你太自负了,你所认为的掌握一切,是用无辜人的性命堆起来的。”

“你咬着我不放就是因为我杀你妈?”

许久攥紧了拳头:“谁都不该死。”

“我只是想活!”

“想活也不该踩着别人。”

许久从审讯室离开,坐回办公桌前,心脏还在怦怦地跳,有愤怒,有解脱,抓了那么久,原以为还要翻千山淌万水。

姜衍之接了杯温水地给她:“还好吗?”

许久搂住他的腰:“我们抓住他了,姜衍之。”

秦朔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揉眼睛,走过来抱住了姜衍之:“老大,咱们抓住他了。”

姜衍之抖了抖肩膀,想要甩掉身后的人:“松开。”

秦朔跟块狗皮膏药一样,松开姜衍之就要去抱许久,伸手到一半,直接被姜衍之拽到一边:“你要干什么?”

“我太激动了,老大,咱们这段时间吃的苦,一点都没白吃啊,我都有味了。”

姜衍之嫌弃地往后退,单手推着许久的椅子,把她推得离秦朔远了些:“那你不去洗澡,在这抱什么抱?”

“我就是怕又是梦一场,怕他又想出啥阴谋诡计,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毕竟侯超的“前科”实在太多了,谁知道这一次又用什么借口。

秦朔抓了抓脸:“他连林丽丽都算计,没准到时候又说陶丽有病,说的是疯话呢?”

办公室迎来了一波沉默,老赵保温杯还抱着呢,心却往下沉,怕秦朔说的事真的发生。

门口传来保安周大爷的声音:“小许警官,外头有人找。”

许久抬起头:“谁?”

“他说他姓周,你知道他。”

许久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楼,远远地看见周国强站在门外的路灯下,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裹着一件深色厚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个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粗粗的红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周国强往前走了一步:“丽丽说她愿意试试。”

陶丽伸出手,慢慢拉下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我愿意试试。”

陶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后的沙哑。

周国强的眼眶红了一些:“你们走了之后,丽丽说话了,说想去院子里晒太阳。”

许久眼睛也有点红:“那我们进去吧。”

会客室被重新布置过,一张舒适的沙发摆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放了一把椅子。

从市里请来的心理专家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动陶丽。

陶丽很不安,一直倚偎在周国强的怀里。

周国强握着陶丽的手腕,轻轻拍着,当做安抚。

陶丽在心理专家的引导下,一点点地开始诉说:“侯超当时直接把我摁在地上,拿东西勒住我的脖子,我挣扎不动,呼吸不了……很快就没了知觉,后来觉得疼,看到他拿刀拉我胸口,我很害怕……”

陶丽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听到国强喊我的名字,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所以,我死命地挣扎……侯超就跑了。”

许久眼泪不由地落了下来,仿佛被陶丽的话,硬生生地拽进了那片绝望的天地。

她不敢想像,也想象不到那时候她们在想什么?

她妈妈在死亡前想什么呢?是后悔替班?是恐惧死亡?是遗憾再也回不去的家?

凭什么无辜的人要为真凶买单呢?

心理专家放轻了声音,问陶丽:“你和他厮打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侯超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

陶丽想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我很害怕,我扯了他的衣领,用石头在他肩上划了一道。”

姜衍之和秦朔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朔呼吸又沉又重,表情严肃,快步离开走廊。

姜衍之一遍遍给许久擦眼泪,自己也跟着红了眼。

不久后,从留置室那边传回消息,侯超的肩部确实有一道旧痕,位置和陶丽描述的一致,痕迹与钝器划伤的特征吻合。

许久把取证记录和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你要的证据。”

侯超捂着肩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小的细节上败了:“我明明几年后还在自由自在地活着,我甚至见过二零二六年的自己。”

“那这一次,你见不到了。”

侯超指着许久:“都是因为你,是你破坏了我的生活,梦到那个梦后,我就该直接杀了你。”

“我不可能再被你杀害,在九年前你就该挨枪子。”

侯超冷哼:“是你们太蠢,我当时就站在人堆里,看着你们哭,当时我就该把你俩都杀了。”

姜衍之捂着许久的耳朵,瞪着侯超:“说再多都改变不了你的结局。”

侯超狠狠地捶在桌上,恶狠狠地瞪着许久:“我还能再重来,你都能,我一定也可以。”

没人再理会侯超的叫嚣。

见情况不对,林森主动配合调查,林森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目光停在桌面上,始终不抬头。

“我……我说……”林森的声音断断续续,“侯超……还有一辆车……”

没有人催他,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林森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些:“藏在……烂尾楼里,我不想……瞒着你……你们的,我没有办法……我怕他伤害我姐和乐乐……”

一行人来到城郊那栋废弃的烂尾楼,楼体只建了一半,裸露的水泥墙面被风吹雨淋多年,墙体边缘长出暗色的痕迹,车停在楼体背阴的一侧,黑色的车身落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