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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滴答滴答……”

汽油的味道越来越重, 盖过了车内的血腥味,车子漏油了,很有可能要爆炸了。

许久活动着腿, 大概是伤到了, 刺痛得厉害,抬手去解安全带, 安全带卡扣变形, 摁了几下都没有打开, 她吁口气,转过头向外看。

苏昌盛和郑哥把姜衍之扶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再次朝着她跑过来:“小许,别怕啊, 我们拉你出来。”

许久让他们别过来:“要炸了。”

苏昌盛骂了句:“炸啥炸,炸了还能给你扔这里?”

郑哥说:“别说那晦气的。”

苏昌盛和郑哥,一人扯开变形的安全带, 一人抓住她肩膀,硬生生把她从副驾驶里拽了出来。

下一秒,车头呼地燃了起来,火光冲天。

苏昌盛吓了一跳,推着郑哥和许久往前走:“快快快,趴下要炸了。”

许久回过头看向后排座的王经理, 他的眼睛睁着,眼里全然无光, 只剩死气。

没等他们开口说话, “砰”地一声响,一声巨响卷着热浪气流,在三个人的后背掠过。

许久的耳朵嗡嗡作响, 抬眼去看靠在树强子边缘的姜衍之,又去看那辆燃烧的黑色车骨架。

苏昌盛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喊:“你俩咋样?有没有事?”

郑哥也扯嗓子回:“没事,就是耳朵响。”

许久踉跄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姜衍之走去。

姜衍之像破布娃娃一样歪在那里,血染深了他的衣服,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她真的以为他死了。

车祸发生的太突然了,姜衍之全然没考虑自己,一心护着她,那些撞击挤压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不知道他伤到了哪里,不敢轻易地碰他,只敢抬手抹他脸上的血,自己的眼泪不由地往下落:“姜衍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衍之,你不能有事,知道吗?”

“姜衍之,你再不说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贝……贝……别哭……”

许久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姜衍之半睁着眼,费劲地抬手想要碰她的脸,却又怕手上的血弄脏她的脸,又缓缓地落下。

许久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可以有事,姜衍之,如果你死了,我就随便找个黄毛在一起,未婚先孕,夹娃娃……”

“再说……下去,要被你气死了……”

许久抹了一把眼泪,哼了一声:“我说到做到。”

救护车呼啸而至,苏昌盛和郑哥留在现场收尾,许久跟着救护车一起送姜衍之去医院。

路上因为失血,姜衍之几度昏厥,被许久叫着不让睡。

这种时候一旦睡着,人会变得更危险。

好在事发地距离医院不远,姜衍之直接被推进急诊部,脑袋受创,需要缝合,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又被剃掉了大半,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玻璃划痕,需要住院观察。

许久来来回回地办好手续,回来的时候,姜衍之脑袋的伤口已经做好清创,开始缝合。

姜衍之清醒了几分,半靠在床头,右手手背上打着点滴,脸上的血污擦去了大半,能看到细小的玻璃划过的伤口。

他浑身紧绷,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直到看到许久,身体才放松下来,抬着肿胀的左手朝她招手。

许久颠颠走过去:“怎么样,头什么感觉?想不想吐?”

姜衍之摇头,说了句:“腿。”

许久以为他腿疼,绕到床尾撩起他的裤腿,露出里面黑色的薄棉裤,还要继续往上卷,姜衍之猛地抽回腿,她抓了个空。

许久茫茫然地看他:“你干什么?”

“你的腿。”

“我腿没事。”

许久还动了动:“你看。”

医生给姜衍之缝合好伤口,缠好纱布就要走,姜衍之叫住人:“医生你好,她也是和我一起经历车祸的人,可以帮她看看吗?”

医生吓一跳,紧着看许久:“你也发生了车祸,你怎么不说?”

很多经历过车祸的人,外表看不出什么,内出血严重,最开始因为肾上腺素飙升,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能跑能跳,等发现问题的时候,人基本没救了。

医生以为许久也属于这个情况,紧着让她坐下,一顿检查,满脸疑惑:“还真没事,就是小腿划破了,需要清创消炎。”

“谢谢医生。”

医生多看了许久几眼:“你俩是同一辆车的车祸吗?”

许久自然知道医生在想什么,点头:“车祸发生的时候,他保护了我,所以我没事。”

“哎呦嘿,幸好你没事,否则小姑娘这辈子都得愧疚着活。”

姜衍之正垂眼看着医生给许久清创,听到这话,微微抬头,看向许久,想起那会儿许久的狂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医生给许久处理完伤口,又去检查别的地方,确实没伤,边收拾器具边说:“得亏是冬天,穿得多,不然那堆玻璃碴子下来,你俩身上都得没一块好皮。”

许久看了眼姜衍之包的圆滚滚的脑袋,和左脸上的划伤:“会留疤吗?”

“脑袋上的肯定要留了,毕竟口子在那,不过没多大点,头发长出来也就盖住了。脸上伤口不深,后续涂点药膏留不下。”

医生走了之后,许久站起身,瞅着姜衍之:“走吧,去住院部。”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许久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才推门走了进去。

姜衍之半靠在床头,额角缠着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液痕迹:“电话打完了?”

许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淑然姨一会儿就过来。”

姜衍之“嗯”了一声,手从被子上移开,换了个姿势靠着:“王磊死了。”

许久点头:“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我们往下查。”

他们引导王经理说出回夜总会看隐藏空间,在必经之路上设伏,货车直接把人撞死了最好,撞不死也有补刀。

奔着的就是让王经理带着秘密去死。

要不是后边还跟着一辆他们的车,许久甚至怀疑他们也会对她和姜衍之动手。

许久想起王经理死前嘴里嘟囔的“警察”,又是什么意思,是在叫她,还是想要和她传递什么信息?

刘淑然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和一个布包,进门后还不忘抖了抖外套,生怕把外头的冷气带进来。

“妈。”

“淑然姨。”

刘淑然看见姜衍之的模样,眼睛一下就红了:“你咋这么叫人操心的,隔三差五就往医院跑,想咋的啊?”

姜衍之安慰着:“没事,都是皮外伤。”

“谁家皮外伤脑袋包你这样。”

“脑袋是个小意外。”

刘淑然没有接话,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看许久,眼神一顿扫视:“贝贝,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许久说着,正准备站起来走两步证明一下,屁股刚离开椅子,姜衍之的声音从旁边递过来:“你的腿不要走来走去。”

刘淑然紧着走过来,急了:“腿受伤了?”

“我真的是一点小擦伤,不严重,衍之哥伤得比较重。”

刘淑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床尾:“你俩一个比一个叫人操心,我真得去庙里头拜拜。”

姜衍之拿过布包,说:“少迷信。”

刘淑然接了一句:“你少受点伤,我还用得着这样?”

姜衍之没再接话,从布包里掏出衣服,准备下床去换衣服。

许久也跟着站了起来。

姜衍之和刘淑然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许久摸了摸鼻子:“我怕他摔倒。”

刘淑然恍然大悟:“还是你想的周到。儿子,你干脆就在这换吧,都是一家人,有啥好背人的。”

这回换成姜衍之和许久愣住了,一时间都没接上话。

最后,姜衍之还是拎着衣服出去了。

刘淑然弯腰打开保温盒,一份是白粥,是给姜衍之的,软烂清亮,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放到一边晾着:“等你哥回来的时候吃。”

刘淑然这套流程熟练的让人心疼,可想,姜衍之这些年一定没少受伤。

“贝贝,这份是你的,”刘淑然打开另一个保温盒,里面是红烧肉土豆饭,肉块炖得油亮,土豆边缘微微起沙,酱汁渗进米饭里,推到许久面前:“晚上你姜叔叔炖的。”

许久接过来,没有动筷:“淑然姨,你是不是吓坏了?”

“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害怕?”

许久点点头:“我差点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这些年总能接到他们局里的电话,都是他受伤住院的事,还有些小伤根本不说,哪天一回家,好家伙,青一块紫一块的,可吓人了。”

许久眼睛跟着红了,抱住刘淑然,默默掉眼泪。

“别哭别哭,你哥命大,以后肯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姜衍之换好衣服回来,见她俩抱一块,知道又是因为他。

刘淑然吸了吸鼻子,把放凉的粥往他面前一推:“赶紧吃,吃完睡觉,睡好了身体就好了。”

姜衍之在床沿边坐下,拿起那碗粥:“妈,我真没事,你快点回去吧。”

刘淑然坐在床沿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要是能睡着,心得多大。”

刘淑然把陪护床从墙边拖出来,床板窄得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躺着。

她铺好床单,把枕头拍松:“行了,你上去吧。”

姜衍之看了一眼那张窄床,又看了一眼病床:“妈,你带着贝贝都回去吧,这么窄,根本睡不开。”

许久的目光在病床和陪护床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睡陪护床吧,我和淑然姨睡病床。”

姜衍之和刘淑然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刘淑然先反应过来:“对呀,还是咱家贝贝聪明。病床宽敞,我俩挤着睡正好。”

姜衍之手上还打着吊瓶,坐在陪护床边缘:“妈,贝贝腿有伤,你俩一块睡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