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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最大的嫌疑人居然早在九年前死了。

九年前那个片区发生了一场大火, 火势蔓延得特别快,好几户人家都受到了牵连,侯超家就在其中。

是凶手的又一次金蝉脱壳。

他们要去查当年的火灾案, 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久和姜衍之从卧室出来, 在门口换鞋,刘淑然也跟着走出来:“你俩晚上回不回来, 要不要准备夜宵?”

姜衍之拿围巾绕在许久的脖子上, 拉得严实些:“不用等我俩, 我俩不一定回来。”

“那带你妹妹吃点好的,别随便对付。”

姜军也从屋子里赶出来, 朝着他们丢了个东西过来。

姜衍之视线未移,猛地抬起胳膊, 一把抓住了姜军抛过来的东西。

姜军嘿嘿笑:“别骑摩托,开车去,晚上冷, 贝贝不能再吹冷风了。”

“谢谢爸。”

前往派出所的路上,许久盯着晃动的车钥匙,回想着姜衍之接车钥匙的动作,自顾自地点头:“我相信你的本事了,一般人不可能伤害到你。”

姜衍之略显敷衍地“嗯”了一声。

许久不大满意,侧过身, 面对着姜衍之:“所以,到底什么人能轻易伤害你呢?”

“让我没有防备的人。”

没有防备的人?

难道是姜衍之认识的人?

许久想起上一世发现姜衍之遇袭的那条胡同, 问道:“你在霄云胡同有认识的人吗?”

“霄云胡同?”姜衍之想了想, 摇了摇头,“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去过。”

所以, 上一世姜衍之为什么离开她的生日宴后,跑去了霄云胡同?

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刚刚联系过的抿紧已经把资料准备好了:“关于那场火灾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许久解开绕线扣,抽出里面的档案,夹在里面的照片一块掉了出来,黑白的照片里,仍旧可以看出焦黑的墙体,没有玻璃的窗框,家具更是烧得无法辨认。

受害者的照片更是惨不忍睹,尸体要么蜷缩成团,要么保持着向外爬的姿态,尸体全部炭状。

火势又大又猛,波及的住户很多,死者的姓名房号和损失记录等信息都被单独列出。

许久翻完一整沓,没有找到关于火灾起因的调查记录,只有一份消防队的简要报告,附在档案的最后一页。

“火灾原因调查了吗?”

民警说:“消防队那边说是煤气操作不当导致的爆炸,爆炸又引起了火灾。”

“哪一户引起的?”

“203室,户主叫侯超。”

许久合上档案,把它放回桌面。

从派出所出来,两个人驱车前往那栋筒子楼。

楼体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旧,外墙的涂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层,爆炸和火灾的痕迹至今留在墙体表面。

以203室为爆炸点,左右两边的房间都炸得焦黑,窗框都不复存在,三楼往上的墙体密布着不同程度的焦黑。

在往上看,还能看到好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外的延伸杆上晾着衣裤,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这栋可以和危楼鬼楼媲美的筒子楼,还有人住。

楼下有几个小孩正在追逐,楼上有人扯着嗓子喊:“赶紧上来吃饭。”

有个大爷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楼道口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听收音机。

许久走过去,和大爷打招呼。

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啥事?”

“大爷,我们是警察,想来问问这楼的情况,这楼现在还住着不少人啊?”

大爷轻哼,随口说:“能啥情况,有本事的都搬走了,没钱的还住这儿。”

许久抬头看着那些被火焰熏黑的外墙,九年前,那场火烧了近两个小时,烧死了十几个人。

焦黑的窗洞,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嘲弄地看着被戏耍的人。

凶手残忍到要拉整栋楼的人一块下地狱,太该死了。

许久低下头,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问大爷:“大爷,您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哎呀,这楼建好我就在这了,一住就住了三十多年。”

“那你一定认识侯超吧?”

大爷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就是个祸害!不是他的话,能死那么多人?这楼能成现在这样?”

没等许久再问,大爷又摆摆手:“算了算了,死者为大,再说这话也没啥意义。”

“当时是怎么判断侯超一家死了?”

“那屋里头一家三口都躺在那,可不就是死了。”

看来,侯超是找了替死鬼,自己则披了受害者的身份,重新混进了人群里。

许久又问:“大爷,这楼里的人您是不是都认识?”

“必须的。”大爷坐直了身体,“白天还打招呼的人,晚上就没了。你说说,这像话吗?”

许久换了个问法:“侯超当时和谁家走得近?”

大爷又是叹气:“侯超媳妇人好,没事就给我们送包子馒头,所以跟楼里的人都处得不错。要不是她人缘好,就凭侯超家出这档子事,棺材板都给他刨出来盖厕所了。”

“侯超人怎么样?”

“他那人乍一看行,人热情,办事啥的也利索,就是总爱观察人,打听人,怪怪的。”

侯超到处打听的目的,一定是为了给自己选替身,那么他找的替死鬼,也许就是楼里的人。

许久又问:“侯超家出事之后,楼里都有谁家搬走了,您还记得吗?”

大爷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搬走的挺多的,老孙家、周家、林家、冯家,杨家,还有些当时是租房的,出事后也不租了,倒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了还杵在这儿。”

从筒子楼里离开的人实在太多了。

很多人的租户没有做户籍登记,不签合同,搬进来搬出去几乎找不到记录。那些原住户大部分在搬走后没有更新户籍,追查下去并不容易。

只是不管多难,总要往下查,否则姜衍之随时会有危险。

许久和姜衍之走进筒子楼,楼道光线很暗,墙皮剥落了大半,哪怕是过了九年,空气里仍有灰扑扑的土腥味。

两个人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上走,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就越清晰,那种被火长时间炙烤过的气味,像是渗进墙体深处,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走到二楼拐角时,一个住户正好从三楼下来,看见他们要往二楼走,连忙伸手拦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哎,新来的吧,别去二楼。”

“二楼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捅破什么忌讳似的:“这层楼闹鬼啊。”

许久停下脚步:“闹什么鬼?”

“火灾过去没多久,好些住户一时没有新住处,只能搬回来住,结果到了晚上,这层楼就传出一阵一阵的哭嚎声,瘆人得很,吓得那些搬回来的人又走了,到现在也没人敢住二楼。”

“有人不信邪,往二楼跑过,结果半夜就撞到鬼了,太邪门了。”

严重怀疑,装神弄鬼的事是侯超干的,只为了把水搅浑,再浑水摸鱼。

许久没有多说什么,道了谢,继续拐向二楼。

楼道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墙上的焦黑痕迹沿着走廊延伸,在靠近二零三室门口的位置变得更加密集。

他们停在门口,门板只剩下半截,门框完全变形,屋子里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房子的墙皮全部爆裂翘起,露出黢黑的墙体,天花板被熏成黑漆漆的一片,家具只剩框架地面堆着厚厚的积灰,灰烬和碎屑混在一起。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幅完整的画面,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姜衍之在残缺的门框边缘摸了一下,又站起来环顾四周:“他处理得很干净。”

许久应了一声:“按照侯超的缜密程度,这里不会留下什么。”

“别担心,画像师会根据我爸的描述画出侯超的肖像。”

只要有了画像,他藏得再深,被揪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从二零三出来,两个人顺着走廊往隔壁走。

二零二室的房门还算完整,推开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房间里到处都是玻璃渣和土块,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能看见烧裂的地砖上残留着当年火焰舔舐过的痕迹。

他们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并没有进去,又折回去走向二零四。

房门紧闭,烧得发黑的门栓松散地挂在门框上,姜衍之细看,门栓变形严重,像是被外力强拉扯过,看方向,是从内向外被猛烈撞击过留下的痕迹。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许久看着变形的门栓,想起照片里那些烧焦的尸体和缺氧窒息的尸体,攥紧了拳头,指节在掌心边缘微微泛白:“畜生不如的东西。”

姜衍之刚要迈步跨进门,脚下一顿,他抬起手臂,挡在许久面前。

许久抓住他的手臂,问:“怎么了?”

“有脚印。”

许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房间里的灰尘很厚,乍一看平整,没什么不一样,细看却能看出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些脚印看不出纹理,只能看出鞋码,大概是四十一码。

“有人来过。”姜衍之用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扫过,“而且不止一次。”

那些脚印的分布并不集中,有的朝向窗户,有的朝向墙角,有的朝向已经烧毁的衣柜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