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末班公交车到站。
赵琳从车上下来, 风正从路口的夹缝里灌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跺了跺脚, 走进没有路灯的黑漆漆的胡同。
她从包里掏出手电筒, 摁开开光,在前面打出一道光柱, 朝着家的方向走。
这一片全是平房, 家家户户睡得早, 静谧地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高跟鞋敲在路面上,嗒嗒嗒,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好像多了一道声音。
哒哒哒。
在空旷的胡同里,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赵琳的脖子后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经常上晚班, 平常这个时间点,回家的路上根本见不到人影。
她不敢回头,只得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明显没有料到她的变化,也跟着快了起来,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赵琳猛地回过头去, 手电筒的光找过去,胡同里空荡荡的, 除了她以外, 什么也没有。
风吹过来,路边的树枝摇晃,地上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没有异常,吁了口气,攥紧背包袋子,不敢松懈地连跑带颠地往家的方向跑。
身后没再有脚步声,她怀疑是最近太累了。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她把手伸进包里摸钥匙,越是紧张,越找不到钥匙。
她几乎要把包掏烂了,终于摸到了钥匙,手一直在抖,钥匙往锁孔里戳了好几下,愣是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赵琳再次听见脚步声,比刚刚更急促,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好像是奔着她跑来的。
赵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钥匙慌慌张张地往锁孔里捅,又捅歪了,钥匙尖划过铁门,掉在了地上。
她急得快哭了,蹲下身去捡钥匙,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正后方,她吓得急忙抱住头,再也控制不住,叫了出声。
谁知,身后的脚步声未停,从她身后走过去,脚步声嗒嗒嗒地走远。
赵琳抬起头,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个子挺拔,双手插在口袋里,埋着头,一股淡淡地烟味飘了过来。
看来只是路过。
赵琳狠狠吐了口气,连忙站起身,手还是抖的,颤颤巍巍地开锁,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反锁,锁芯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仍能听到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咚地擂鼓。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她摸索着拽了下灯绳,房间亮了起来。
她往屋子里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赵琳闭着眼睛,用手背覆在满是汗的额头上,慢慢地调整呼吸,宽慰自己没事了,到家了,安全了。
不知道缓了多久,赵琳打算去洗把脸睡一觉,忽然感觉有点冷,有风横冲直撞地吹在身上。
赵琳睁开眼,朝着风的方向看了眼,是客厅的窗帘在动,有点懵,她记得自己上班前关了窗户的。
难道是早上走的匆忙忘记关了?
赵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客厅的窗户果然开着,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她拉开窗帘,风吹得她一下睁不开眼睛,拨开呼在脸上的头上,伸手去拉窗户,插上插销,风一下没了。
时间太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赵琳打算去洗个脸睡觉,她走到洗脸架前面,拿起脸盆,准备去厨房接水。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脚滑了一下,赵琳拉下灯绳,亮黄色的灯光骤亮,她被晃得睁不开眼,遮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到脚下踩着的竟然是报纸。
不止一张,是满地的报纸。
报纸铺了一地,门口一直延伸到灶台附近,赵琳愣了一下,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
报纸的头版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年轻漂亮,眉眼带着一点清冷的疏离。
照片旁边是巨大的黑体标题,著名女星苏晓棠于家中自杀,一代女星陨落,是时代的眼泪。
赵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把报纸撕碎,胡乱团成一团,往地上一丢:quot;真晦气。quot;
她转身去拿扫帚把报纸都收拾了,步子迈出去两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她最近根本没有买过报纸,家里的这些报纸是怎么来的?
赵琳猛地想起那扇开着的窗户,难不成有人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偷摸进来过,放了这些报纸?
有那么一瞬,她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微妙的沉闷的呼吸声,好像就在不远处。
赵琳浑身的血像被人一下子抽空了,手脚冰凉,头皮发麻,目光扫过整个客厅,开始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那个人现在就在她的家。
她猛地转身,朝着门口跑去,鞋子踩在报纸上,脚下一滑,猛地摔在地上,疼得她叫了一声。
赵琳不敢停,连忙站起来,继续跑向门口,手刚伸向门,指尖还没碰到门锁,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干燥冰冷,严丝合缝地压在她的口鼻上,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下颌骨,让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只手从背后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赵琳拼命地挣扎,指甲抠进那只手的皮肤里,脚在地上乱蹬,踢翻了门口的鞋子,茶几上的杯子,玻璃碎了一地。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连救命都没能喊出来,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中心公园,立刻拉起警戒线,让报案人和第一发现人在一旁等候,紧着打电话到刑警队。
不一会儿,几辆车停在公园门口,姜衍之他们从车上下来,直奔封锁现场。
郑哥和小刘负责现场勘查,死者是一名女性,塑料布已经被露水浸透,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女尸倒在椅子上,面部皮肤呈现青灰色,嘴唇裂开,露出血淋淋的牙齿。
等拍照结束,李明远蹲在旁边,戴着白色手套,按了一下死者眼眶,角膜中度混浊,又把塑料布破口边缘轻轻掀开一角,打算观察死者的衣物,却不想触碰到了软到不行的胳膊。
“死者多处粉碎性骨折,左臂、右侧肋骨、左侧胫骨都有明显骨折。”
李明远说,张海洋记。
李明远撬开死者的下颌,用手电照进喉咙深处,骇了一下,没有舌头。
他用棉签轻轻探了一下气管口,有泡沫状液体,粉红色的:“口鼻部有蕈样泡沫,初步符合溺死的特征。死者颈部勒痕出血痕迹明显,是生前形成的。”
“死亡时间六到八小时,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塑料布之下的身体空无一物,外围还站着围观的群众,李明远思量过后,说:“具体的等解剖后再看。”
公园的开放时间是早五点到晚十点,这个时间段公园已经关门了,可公园没有所谓的大门和管理员。
只要有心,随便进出,并没有人管。
姜衍之和秦朔站在警戒线外面,正在对报案人进行问话。
报案人是一个年轻男人,在遛狗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男人完全吓傻了,说话语无伦次的:“我每天早晚会带着大毛来公园溜,今天它特别反常,一直拽着我往这边跑……”
“你平常几点来公园遛狗?”
“开园时间和闭园时间吧,大毛有点大,人多的时候来吓到人。”
早上六点,男人牵着金毛朝着这边跑过来,谁知,金毛莫名其妙越跑越快,男人被拽得踉踉跄跄:“大毛,你给我跑慢点!”
金毛“汪汪汪”地叫着,疯了似的朝着长椅上的“雕塑”扑过去。
男人看到,猜测是公园的新设施,急忙拽紧狗绳,生怕金毛弄坏了公共设施,这可不像在家里咬坏拖鞋,随便抽几下屁股就能解决的事。
金毛可不管这些,生拉猛拽,愣是把男人拽着滑跪到长椅跟前。
男人赶紧喊:“大毛,不许乱动!”
金毛爪子扒在塑料布上,嘴里的哈喇子糊得到处都是,眼见“雕像”要倒了。
男人吓得半死,使劲拽狗绳,狗绳却一下断了:“大毛!大毛!你别胡来啊。”
金毛没有了束缚,前爪疯狂地扒拉着塑料布,雕塑彻底倒了下去,砸在椅子上,“哧啦”一声,塑料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男人彻底绝望了,连忙站起身,扑到金毛身上,搂住金毛的脖子往后拽:“大毛,你惹祸了知不知道?!”
金毛够不到雕像,急得嗷嗷叫,还要往前扑。
男人无奈地抱住金毛,拍了拍它脑袋,嘲笑着:“你搞了破坏,看我回去收不收拾你!”
说着,男人抬起头,看向金毛扒拉的雕像,想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只看见,塑料布裂开的口子里露出来一张女人的脸,眼珠子半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的惊恐和空洞。
最诡异的是,她的嘴角从两侧被裂开,一直延伸到耳根,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
男人一想到那个画面,浑身打了个哆嗦:“那个塑料布被大毛抓出了一个口子,我不用赔钱吧?”
秦朔让男人不要紧张:“你当时有注意到周边有什么异常吗?”
男人摇头:“当时大毛太能跑了,我顾不上别的,就只想拉住它。”
“那你昨晚遛狗的时候,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吗?”
“没有啊,昨天我路过这里啥也没有,咋成想早上突然多了个死人,太恐怖了,我要做噩梦了。”
晨间新闻正在放着,女播音员的声音清亮:quot;今日凌晨,我市中心公园发生一起……quot;
教室里闹哄哄的,后排有人在争论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前排在传考试卷子,有人在喊“谁拿了我的橡皮”。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许久低着头,正在做错题,演算纸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她停在最后一步,把答案填上去,笔搁下来,呼出一口气。
月考成绩下来了,她考进了班级前十,远比上一世更好一些。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的成绩一直徘徊在十几名,不好也不差,只足够考上大学,但还达不到任她挑选的地步。
她正想把错题抄录下来,手臂被同桌轻轻碰了一下。
周萌凑到他跟前:“许久,你看新闻没?”
“什么新闻?”
许久以为周萌说的是余小年的案子,余小年主动自首,陈述了杀人动机,说自己不后悔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