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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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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的事有条不紊地慢慢朝前推进, 良辰吉日也已经选好,只等除夕之后正式开店。

忙着布置新春的这几日过得极快,很快两人在临江府度过了第一个新春。

新春一过, 店铺便紧接着开业, 还招了好几个年轻小姑娘,和几个做花皂的婆子, 开业那日她还以为人手充足, 不会太忙。

岂知牌匾安上没多久, 还没开业便有不少小厮丫鬟们来问,开业当日人更多, 她近乎忙得停不下来。

等傍晚她与拥玉京一道归家,她捶着肩, 提及今日:“怎会有这么多人?”

她带来的货刚上架便被抢空,甚至还有没抢到的人还向她提前预定,这种程度简直比在云水乡时都还要吓人。

她也不曾在临江府卖过一次啊。

虽然今日累得脚不沾地, 但她提及时格外高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丝毫不见疲倦,反而红润有气色。

拥玉京轻笑,“因为嫂嫂在云水乡甚少出来,那些想要的人都需得找能联系上你的人, 才能拿到,而如今你来临江府开铺子, 牌匾高挂, 早就有不少人眼盯着了,第一日的生意自然要好。”

“是吗?难怪你之前说要提前取个名。”她想来应该是因为‘春生’的名头。

拥玉京笑看她似乎已经兀自想明白了,没有告诉不止是因为春生。

临江府虽不似京城, 但有权钱的人也遍地走,那些人不止看翠辛贞售卖的花皂好不好,还看在他为今年秋闱的解元,在押他他明年春闱能入殿前,所以哪怕她卖普通的皂角都会有不少人买。

而他放心请佣工来大肆做肥皂,还不怕配方泄露,是因为这本就藏不住,日后名声越大,她藏着的秘密越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倒不如任由其流传出去。反正同样的东西卖给谁,关键在于背后的价值。

思来,他俯身在今日极其高兴的嫂嫂耳畔,低声道:“嫂嫂,我还会再为你安排一位掌柜,日后你不必亲自去店里,偶尔去看一两眼便成。”

他马上要入临江书院,不常在她身边,请个掌柜最为稳妥。

翠辛贞以为他是怕她累,柔声道:“不必麻烦,我能行。”

岂知少年又道:“因为嫂嫂日后会有很多铺子,若是每个铺子都去,你日后忙不过来。”

他单手撑颌,狐眼含笑:“花皂铺子固然好,但我们请的那些人不日便会将如何做的方法送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盛行,这也是我当初要嫂嫂取个名的原因,但我觉得只靠这个受限人群与成效不够快,前几年我闲暇时做的那些东西都打算逐一推出来。”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站到最前方,且他需要这些为掩护,真正想要卖的是别的东西。

想用不了多久,那些东西还会接着呈现在另一张桌案上,他现在只需等,顺便为寡嫂的铺子多做打算。

临安府有许多昔日遗留下的氏族贵妇,最不缺的便是银钱。

寡嫂无需与男人接触,不能做兵器、机械此类工业买卖,但只有花皂自然是不够的,胭脂、唇脂、香膏、都要尽快做出新鲜的来……

不,不够,还有嫂嫂的耳,还有更多……更多。

……

翠辛贞没想到他不开铺子则已,一开惊人。

如他所言,新开铺子没几日,有了可流动的银钱,他算计着又盘下另外一处稍差的地段,又以同样的字号开了新铺。

请了许多工人,说要炼糖。

十一月到次年一月是甘蔗口感最好、最甜、最应季,趁着时辰正好,低价收购甘蔗能炼制出大量的糖。

还在云水乡,翠辛贞就吃过他闲来无事炼制的糖,和寻常市面上的糖格外不同,细腻如颗粒状的粉,松散洁白,味极甜。

没想到他也打算做来卖。

所以一月两人忙极了,他既要在家中准备二月进临江书院时的入学考,还要抽空钻研医术,为她调理耳朵,还需去看炼糖的精度,时不时还会做些旁的东西。

虽然他病好了,但因忙碌睡不好,梦魇多得有时从外边回来,发现他连午休也在她榻上,见他劳累成这样,她只觉得更心疼了。

同月他十六的生辰也与这些事一起到了。

雪停后正月底,花皂铺子已经走向稳定,另一边炼糖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翠辛贞知几年他没有过生辰的习惯,故而和往年一样不会特意为他操办。

但她依旧在夜里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临江府的夜里总是黑不干净,今夜尤甚,正月的月亮高悬其上。

拥玉京从房中出来,正见她发髻成盘,穿着件枣红色的曲裾裙,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桌上,站在屋里眉眼温婉地朝他招手。

“玉哥儿,快过来。”

不必看,便知面下又压着鸡蛋。

因为今日是他生辰。

寡嫂每年都会在今日为他准备这些,每年说的话也差不了多少,他甚至都似乎能接上她下一句话。

拥玉京踱步至她身边,笑道:“这一年滚过,往后会越来越清清白白,圆圆满满。”

正欲讲话的翠辛贞刚张着唇,转头惊诧地看着讲话的少年。

少年从屋里澡身沐头过,披发后仅一支簪,露出的脸在清夜里显得极其秾美,弯着眼朝她笑后,微低又长高不少的身子,亲昵贴近她说起玩笑。

“嫂嫂,今日是我生辰,不是应该先将鸡蛋从我身上滚过时再说吗?怎么又要省去?”

枯关有种习俗,过生辰要将煮熟的鸡蛋往身上,尤其是额头、后背滚几圈,边滚还得念去晦的话。

寓意把身上的病痛、霉运都滚走,祈愿在新的一岁里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然后再剥壳脱运,迎来好运。

翠辛贞没想到他一向不过生辰,这次会说出这种请求,喜笑盈眼地‘哎’了声。

“玉哥儿你等等。”

她转身便朝着厨房跑去。

等再回来时,她手里攥着一个鸡蛋,高高兴兴道:“玉哥儿快坐下,嫂嫂为你去灾。”

拥玉京黑眼含愧地坐下,直勾勾盯着站在身前的女人。

当年从中镇搬去云水乡,她曾想为他过生辰,但那时他反将自己锁在屋里,从此不愿再过生辰,所以她一次都没做过这些。

如今想来这些年尽是遗憾。

是他轻视了嫂嫂。

不过,嫂嫂,日后不会了,每一年他都会记得,陪伴在你身边。

他笑着朝她低头。

翠辛贞将鸡蛋贴在他的额上,掌心带着微烫的蛋慢慢滚,温柔得像是在用手怜惜地爱抚。

“滚滚灾,滚滚晦。”

“涤尽尘厄,岁岁无殃。”

“……”

夜灯将她的慈悲照得极为柔软,念叨出的福词,令他想起祭台上祈福的神女,温言安抚,施予庇护。

每当她的指尖滚过脸庞,他的胸口便满一分,直到她抚摸完他整张脸,他已满得难以喘息。

“玉哥儿,好了。”翠辛贞觉得够了,欲敲碎鸡蛋去霉运。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嫂嫂。”

她温和转眼看去。

少年眼底盈盈雾雾的,红的唇瓣似红梅般艳,握着她的手放露出肌肤的脖颈上,无害的神情近似乞求,又似在向她埋怨,

“嫂嫂,我的身子你还没滚过,怎就想着要结束。”

翠辛贞见他难得有几分孩子气,轻笑的眼中不见半分不耐,讲话也轻轻慢慢的,宽容地哄着他:“你也不是小孩,脸就够了。”

在枯关只有未满十五的孩童才会这般做。

她柔声说完欲抽手,少年却仍旧握着不放,深邃的眼看着她似有话要说,又羞耻于开口,怪极了。

最终在他不说不松手的态度下,翠辛贞无法,只好让他转身趴在椅靠上。

他旋身让出整个后背,低头将眼皮压在手背上,随着女人的手开始抚摸,脸上已经没了方才那番舒适,反而勾出几分冷笑。

什么不是孩童只有脸就够了?

还在中镇拥府时,分明每年兄长生辰,她都会让他趴在腿上,用煮熟的鸡蛋滚兄长的额、兄长的胸腹、兄长的后背……

他甚至还记得她那时的神情,低垂的眉眼似被晨雾的金光破开,温柔脸庞透出艳润的红,羞赧地含着下巴,在滚完鸡蛋后低头亲兄长。

那时她是那般的小心翼翼,满眼有情。

怎么如今到他,却得一句不是小孩了?

“玉哥儿,好了。”

翠辛贞敲碎鸡蛋,去壳放进他碗中,见他还维持原状,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什么,又唤他两声。

拥玉京颤去脸上冷淡,抬头冲她微笑弯唇。

“嗯。”

他上前与寡嫂同坐,像往常那般端起碗,慢慢吃下她准备的心意,被滚过的身子应该是满足的,可他却数次难以控制手去摸。

还差一样啊,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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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玉京生辰一过,二月的临江府不似天寒雪重的云水乡,正月初只下了一场小雪便停了,现在外面冰雪早就消融了,只剩下几分应季的春寒料峭。

临江书院乃南朝最顶尖的学府之一,年年不知要出多少的进士,天南地北无一处没有从临江书院出来的大小官员,故而此地有许多豪门子弟入读,今日开学,书院外奢华有标的马车络绎不绝。

一辆质朴无奇的马车停在门外,一位素衣墨发的美貌少年从马车里走出,身颀长如竹,其容若有耀华,甫一下来便吸引不少人的瞩目。

那少年唇红齿白,站在石板上与马车内的人谈话,温秀之气溢于眉目间,隔得近还能听见他含笑的温柔声调。

“嫂嫂不必下来,只送我到这里便可,你一会儿不是要去春生铺里吗?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时辰。”

翠辛贞还想陪他进书院,但刚撩开帘,少年便压住,不让她的脸露在外面,言辞温润。

“嫂嫂,外面人多。”

虽然他压遮及时,翠辛贞余光还是扫了一眼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