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生春色谁为主(8)(1 / 2)

夜晚霓虹迷蒙,金嗓子周旋曼妙的歌声,自沿街商肆溢出,流光一般,抚过人人勾心斗角,紧绷一整白日的神经末梢。

杜鸣筝和丈夫从外滩万国建筑博览下走过。她挽住他胳臂,路边有蹲着卖红玫瑰的小姑娘,细长伶仃的身影,嗓子唤哑了,来一朵红玫瑰来一朵红玫瑰。

沉云昭侧过脸问:“送你玫瑰花可好?虽然你向来嫌它花茎纤细。”

他知道,杜鸣筝喜欢的是粗茎的花,如向日葵,如法国百合。

“不如送我一筐。”杜鸣筝笑道。

他打趣:“转性了?”

“早点卖完,可以早点回家。”她意指那个卖花的小姑娘。

于是,沉云昭真的买了一整筐的玫瑰花,红艳欲滴,花杆青绿,只是大概时间搁得久了,瓣子有些失水。

小姑娘得了钱,连带声音都精神了很多,不住道谢:“多谢,多谢,现在天色还不算很晚,我可以去买萝春阁的生煎把我阿弟吃。”

萝春阁的生煎馒头,不以个头取胜,一只只小巧玲珑,像聚团的藤萝花样儿,壳子金黄酥脆,咬下一口,肉香邪气浓。即使是名门的小姐,也时常买上一客,托着手绢儿,小心翼翼咬上一口,芯子混着晶莹的肉皮冻,一不当心,热汁便会狂飙一身。

小姑娘兴匆匆地跑远了。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走至那条开满白黄野花的小路,杜鸣筝便知道他要带她去往何处。

一幢漆着深灰色的三层楼房,上面挂着魔都孤儿院几个字,古拙的隶书,由当年上海市长亲笔撰写。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是她从小到大的家。

“院长害怕最近天气转凉,孩童会发高热会生肺炎,邀我过来给他们做身体检查,顺带给老师们讲解基本的药品知识。”

杜鸣筝轻轻地“哎呀”了一声,往素每到换季,她都会记得给孤儿院送药品,今年满腹心思皆被陆维帆占据,加之近日沉云昭带着贝贝来上海,竟给浑忘了。

“现在是来给他们做检查的吗?”她问道。

男人轻轻摇头,眼眸在夜色里闪着光芒:“那些事,这几日都抽出时间做完了。今天是小朋友们答应送给我的一个礼物。”

他牵她手走进孤儿院。

进入二楼一间完全漆黑的教室,慢慢地,有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手里执着一根粉色蜡烛走来,一点小小闪烁的光亮,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执了根蜡烛走来,光渐次明亮,愈来愈多不同年龄的小朋友聚齐在他们身边,每个人手里都执着蜡烛,笑容盛大,像窗外耿耿波光的银河。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鸣筝姐姐/happybirthdaytoyou……”

“祝鸣筝姐姐生辰快乐,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杜鸣筝听过一位歌唱家说过,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便是童声合唱。现在,有些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她睫毛压着水汽儿,喉咙涩涩地,竟只知道笑,连话都说不出来。这简直是她收到过最美妙的礼物。

蛋糕店的店员推着蛋糕过来,四五层高的鲜奶油蛋糕,孤儿院的孩子哪里见过,吵吵嚷嚷拥过来。杜鸣筝被孩子们簇着,脸颊悬着怎么也消不下去的笑容。她把蛋糕一块块切了,一块块递给孩子们。

夜风湿凉,她和沉云昭走到长长的廊道外。那间教室实在太过热闹,除了蛋糕,沉云昭还安排了光明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来放电影。迪士尼的卡通电影《elmereleph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