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季柠月刚结束最后一个会议。
贺温阳拿着整理好的合同进来,将文件放到她面前。
“今晚的饭局,对方会比较难谈。”
季柠月翻开文件。
“有多难?”
“条件本身没什么问题。”
贺温阳拉开椅子坐下。
“就是周总这个人,比较喜欢在酒桌上占主动。他如果故意为难人,你不用管,我来应付。”
季柠月抬眼看他。
“你能应付?”
“能。”
贺温阳笑了一下。
“放心。”
季柠月合上文件。
“行。”
她没有再问。
贺温阳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或者说,是和他印象里的那个稚嫩的脸上藏不住事的alpha不一样了。
她早已不再是十七岁时那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女孩。
?
饭局定在城南的一家私人会所。
晚上八点半,两人抵达会所。
包厢很大,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季柠月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谈笑声停了一瞬。
很快,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便站起来。
“季总。”
说话的是个男性alpha。
四十多岁,姓周,是今晚的主要负责人。
他打量季柠月一眼,笑着伸出手。
“早就听说季家小小姐从国外回来了,今天总算见到了。”
季柠月与他握了握手。
“周总。”
她没有多说,转身在贺温阳旁边的位置坐下。
酒局很快开始。
一开始,饭局进行得还算顺利。
贺温阳负责合同。
季柠月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她很少打断别人,却总能在最后一句话里把事情重新拉回到重点。
周总几次想压价,都被贺温阳挡了回去。
酒过三巡,他明显有些不耐烦。
“贺秘书。”
“周总。”
“你这几年跟着季庭,学到的就是这么谈生意?”
贺温阳神色未变。
“如果周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直接说。”
“倒也没什么。”
周总晃着酒杯。
“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跟季总以前关系挺好的。”
贺温阳没说话。
周总笑了。
“怎么,不好意思提?”
“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谈。”
“有什么不能谈的?”
周总看向季柠月。
“季小姐应该也知道吧?”
季柠月抬起眼。
“什么?”
“你哥哥和贺秘书。”
周总故意停了一下。
“以前可是有不少说法。”
贺温阳放下酒杯。
“周总。”
“今天是谈合同。”
“私事就不用说了。”
周总却没有收敛。
“我这不是替你们回忆一下吗?”
“季总已经去世了。”
“人都不在了,当年的那些事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季柠月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周总看见她没有立刻反应,以为她不在意,语气反而更加放肆。
“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说得清?”
“一个已婚alpha,身边一直带着一个omega。”
“现在人不在了,beta又留在他妹妹身边。”
他笑了笑。
“这种关系,说出去多少还是不好听。”
贺温阳的脸色彻底冷了。
“周总。”
“我说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
周总靠在椅背上。
“你急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
周总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
“还是说,我说中了?”
贺温阳没有回答。
周总继续道:
“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一直留在季总身边?”
“现在季总人都已经去世了,你又留在他妹妹身边。”
“说句不好听的——”
他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有本事。”
桌面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贺温阳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场合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接话。
只要不接,对方说几句以后自然会过去。
从前也是这样。
忍一忍。
不回应。
让那些话自己消失。
可今天,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周总。”
季柠月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是来谈合同的。”
周总笑了一下。
“当然。”
“那就谈合同。”
她看着他。
“与合同无关的话题,不必继续。”
周总挑了挑眉。
“季总,你倒是护得紧。”
“我只是提醒您。”
“提醒我什么?”
“注意分寸。”
周总笑容慢慢收了。
“季小姐,你哥哥都已经去世了。”
“有些事情,其实没必要这么较真。”
季柠月看着他。
“该不该放下,是我们自己的事。”
“什么时候放下,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她的语气始终平静。
“周总不需要替我们决定。”
周总冷笑。
“我就是觉得,季小姐年纪轻,可能不知道你哥哥当年的一些事情。”
贺温阳抬起眼。
“周总。”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够了。”
周总看着他。
“怎么?”
“你还真以为季小姐会替你——”
“周总。”
贺温阳打断他。
“您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但不要牵扯季总。”
“更不要拿已经去世的人当酒桌上的谈资。”
周总盯着他。
片刻后,忽然笑了。
“看来你还挺念旧。”
贺温阳没再回答。
桌上的气氛彻底僵住。
季柠月却忽然拿起了合同。
她低头翻了两页。
然后把文件合上。
“今天不用谈了。”
周总一愣。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柠月把合同推回去。
“合作暂停。”
“季小姐!”
周总脸色变了。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你们季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
季柠月再次打断。
“所以我才更不可能用这种方式签。”
她抬眼。
“季氏不缺一个必须在酒桌上被人羞辱才能拿到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