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假戏真做 人生最苦处,只是此心沾泥(1 / 2)

第163章 假戏真做 人生最苦处,只是此心沾泥带……

*注:上一章大修过, 可以倒回去看下。

空气像凝了冰,宾客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化成低低的嗡嗡声。

白茜羽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周道云身边的随员已经拦在了去路前,看步态动作都是行伍中人。

红丝绒帷幕垂着, 隔绝出一方权欲的世界, 周道云靠在椅上, 象牙烟嘴在指间一顿, 他慢条斯理吐了口烟,“好大的胆子, 跟我玩上脾气了,看来不军法处置是不行了。”

白茜羽微微挑眉, 冷笑道,“好教阁下知晓, 我虽在七十六号任职,但实际关系确是在特高课,只受影佐阁下调遣,若是周先生要强行处分我, 怕是伤了合作的情分。”

她此言一出, 气氛更是紧绷, 这何止是胆子大,这都威胁上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周道云眼角的皮绷了一下,手指捏着烟嘴,心中已是怒极,只是宦海多年练就的城府,才克制住杀人的冲动。

谁人都知道, 周道云与东洋那边的关系极为密切,说得好听些,是合作者,说得难听点,他就是被操控的傀儡。

虽然如今影佐调离,梅机关的影响力下降,但是周道云还真是没资格和特高课掰腕子,白茜羽这番话不亚于把他的脸皮扯下来,还要往地上踩。

偏偏她这话撂得太明,太直接,也太伤体面,周道云甚至还不敢轻易接话,免得落人口实传到外头去。

周道云的眼眯起来,像蛇盯上了耗子,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来日定要将这个虞梦婉往死里整。

但今日就要这样放她离开?看着白茜羽转身就走,随员递来询问的眼神,周道云却举棋不定,他下不来这个台阶。

就在此时,一杯冷水兜头便浇了过去。

“敢跟上级顶嘴,不听军令,虞梦婉,我看你是酒还没醒。”谢南湘放下手中杯子,面无表情。

冰冷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白茜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上前粗暴抓住她手臂,另一手扣住她后颈,“这是七十六号的一点家事,何须先生亲自烦扰,我替先生处理了便是。”

白茜羽已经反应了过来,立刻挣扎起来,“放开!”

她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同时攻他软肋,谢南湘却见招拆招,丝毫不慌,白茜羽又抄起桌上的酒瓶砸过去,谢南湘偏头一躲,倒是吓得宾客们哗然散开,只能看着两人在那儿演全武行。

不过两人用的都是军中搏命的杀招,没什么花架势,所以在外人看来,就是没几招功夫,谢南湘就轻松占了上风,捉住她的手腕,锁喉,翻腕发力一扭,就以一个漂亮的小擒拿将她制服在沙发上。

见方才目中无人的虞梦婉此时被反拧胳膊,死死按在沙发上,头发散了,衣裙也乱了,再无一点嚣张气焰,周道云紧绷的面皮这才微微舒展,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笑。

“小谢有手段,此女不驯长官,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这下宾主皆欢,气氛也欢快了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出言嘲讽,各种猥琐下流的调笑也都冒了出来,好像想通过这种方式努力为周道云找回场子。

白茜羽还在挣扎,只是声音颤抖,似已被吓到,已经色厉内荏,“放开我,谢南湘!你有什么资格抓我!”

“看来是还没学乖。”谢南湘冷笑,手上加了分力,在白茜羽忍痛的闷哼中,他抬起头,俊美的脸在吊灯下半明半暗,“不如我将人带走,好生教育,免得在先生这儿碍眼。”

“你自行处理便是。”周道云摆摆手,似乎半分兴致也无了,只是端起酒杯,“不必与我知道,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由于白茜羽方才那番出言,他不便亲自下场拿人,原本是打算日后找杀手另行处理,如今谢南湘出手那是最好,以后东洋人万一真的问罪过来,他也能撇得干干净净。

“明白。”谢南湘笑了笑,谢南湘起身,一把拽起白茜羽,动作很是粗鲁。

到了这个时候,白茜羽还在顽抗,极力想摆脱他的钳制,谢南湘皱眉,直接将她像货物似的扛起,在她愤怒的挣扎之下一路竟是一路扛到了外头。

早在方才砸瓶子的时候,外间客人就已经大部分识趣地主动离开,如今只零零散散几人,见到此景,都不由目瞪口呆。

出了公馆,谢南湘的车子就在外头,他拉开车门,将仍在奋力抵抗的白茜羽塞进车子,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随后车子发动,消失在这一片街区。

公馆二楼,在窗口目睹这一幕的周道云这才放下帘子,转身离开。

车厢内,挣扎了一路的白茜羽累得直喘气,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瘫坐在椅背上。

谢南湘也不轻松,一边解开第一颗纽扣,一边埋怨,“随便做个样子就行了,你挣扎那么凶,我险些都制不住,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白茜羽喘了一会儿,缓过劲来,才哀怨道,“我包忘了,外套也没拿,我想提醒你来着……”

谢南湘没想到理由竟然这么扯淡,拧着眉,一脸费解道,“至于吗?”

白茜羽一脸肉痛,“那个包是限量的,有收藏价值,以后肯定风靡全球……那件外套是我最喜欢穿的,又轻又暖,这家裁缝躲去湘江了,以后订不到了……”

“好了。”谢南湘想起这家伙以前的一些作风,不禁头疼,“你把包交给你那手下了,丢不了,外套存在公馆,过几天找个机会悄悄找人拿回来就是了。”

“这样啊。”白茜羽瞬间释然,“那没事了。”

谢南湘扶额叹气。

“呃,我们这是去哪儿?”白茜羽看着外头行驶的路线,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回家的路。

谢南湘道,“周道云那个老匹夫心思重的很,说是不过问,肯定还会派人留意,我有一个宅子平时不住人,你今晚就去那儿将就一下,然后闭门不出几日,以后就说遭我囚禁折磨了。”

白茜羽有些讪讪的,这下是她给谢南湘添麻烦了,虽然他本来名声也不怎么样,搞不好以后还要多出一个色魔之类的名头。

她偷偷打量身旁年轻军官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谢南湘忽然道,“疼不疼?”

被他这么一问,白茜羽这才感受到浑身上下传来的痛感,特别是手臂,她试着活动一下胳膊,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

事实证明,假戏往往都会真做。

一开始只是配合着假搏斗,但过了两招,趁其不备偷袭一手找回场子让对方吃个哑巴亏的邪念就冒了出来……

屋子里弥漫着跌打损伤膏的草药味道,白茜羽一边揉捏着酸疼的胳膊,一边倒吸着凉气,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喝点什么?”黄铜灯具散发着温暖的光辉,谢南湘拉上窗帘,脱下了制服的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比平时放松柔和许多。

“温水,谢谢。”白茜羽有气无力地说道,她喝了不少酒,胃正难受着。

她扫视着这间属于谢南湘的屋子,与她刻板印象不太一样,这间别墅装饰得典雅且奢华,从铺满地面的地毯,艺术气息浓厚的摆设,到那满墙的古典书柜,每一处都显示着主人的格调。

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真正了解过谢南湘,他的喜好、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一切都被他隐藏在层层帷幕之下,神秘且危险。

谢南湘给她倒来一杯温水,“别怪我不留情面,周道云那个老匹夫最好面子,我不管你,过几天你就要横尸街头了。”

他家里没有佣人,只是屋外的保卫人员有好几个,因此整个偌大的别墅里显得有些冷清。

“我知道。”白茜羽抿了口水,“所以,你接近周道云是为了什么?”

谢南湘笑了笑,“你确定想知道?”

两人突然都沉默了。

白茜羽静静地望着他片刻,叹了口气,“其实我多少也能猜得到,要不是你想杀他,要不就是他想让你杀什么人,看你今天出手帮我解围,大概率是后者。”

谢南湘目光幽深,不置可否,“他为什么要让我帮他杀人?”

“影佐调离,梅机关的影响力下降,所以他想通过你暗中与重庆联络,摆脱特高课的控制,顺便提供点情报,好给战后脱罪留一条后路。”白茜羽漫不经心地喝着温水,“也就是说,他想杀的人就是和他在七十六号最不对付的李主任。”

谢南湘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对你来说没有秘密?”

“当然不是。”白茜羽揉着自己有些淤青的手腕,“不然我怎么会混得这么惨?”

谢南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上前几步,拿起一旁的碘酒和棉签,撩起她披散在后背的墨色长发,为她动作轻柔地上药,语气依然平淡:

“为了试探我而得罪周道云,值得吗?”

空间再次归于寂静,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在这个角度看去,似乎贴得极近,如同拥抱。

感受到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她后背的小片肌肤,白茜羽没有回头,轻声道,“姓周的想脚踏三条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