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稳重
依旧是明州心脏中心的四级手术间。
徐云珂扫视着整个手术室一圈。
这里冰冷、平稳, 像多处了隔绝生死的一道无形屏障,但此刻更多了几分超乎时代的神圣。
“本想想找个教育界的神给你祈福一下。”她的手术目镜上自然是贴上了无菌膜的,这是她用掉的第二张, “但感觉,你需要的不是祈福,是我徐云珂呢。”
她看着已经麻醉、做好术前准备的金百岁,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平安健康。
这无菌覆膜第一张, 她给了桂兰。
为她的求生欲而喝彩, 也带着私心想保证自己的第一例移植手术完美无缺。
虽说桂兰运气好获得了移植机会, 但短时间内两次开胸的出血和体外循环对她身体的伤害很大, 所以她用了。
这第二张, 为金百岁而赞叹。
谁会不喜欢利他的人呢。
开胸, 开心,一切熟门熟路。
甚至因为这两天的配合, 龚兆云和纪覃辉默契度上来了,动作更利落。
纵向切开心包后, 三人配合下悬吊心包固定于胸骨切口两侧, 时间缩短到了十分钟。
先天性矫正型大动脉转位的解剖特点, 麻烦的地方在于判断异常房室连接与大动脉走行,区分解剖左心室、解剖右心室及错位的主动脉和肺动脉结构, 不过在这三个人面前,和常规手术没差别。
不说徐云珂吧,其实这两个助理,都是院士预备役。
纪覃辉师从陈戈军院士, 至于龚兆云的老师,他除了师从院士,他父亲也是院士, 不过对方不是医学领域的而已……这还是纪覃辉偷偷和她说的呢。
手术稳步前进。
等确认血运管路通畅、固定牢靠后,便毫无波澜地启动体外循环,逐步替代体循环,维持机体血压和灌注流量稳定,逐步降温。
心脏停搏稳定后,徐云珂像修理工一样,先细致修剪病变的主动脉瓣叶,剔除钙化病灶与退变组织,清理瓣环残留的纤维组织,充分暴露规整的瓣环,然后植入生物瓣。
再秀了亿点点瓣膜成形术,这三尖瓣、二尖瓣,在她或环缩、或塑形中稳步完成,仿佛与天生完整的瓣膜一般。
纪覃辉这会忍不住问:“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不直接把患者的心脏切了,再按照功能重新装回去?类似儿童那样利用解剖根治、彻底矫正畸形治疗?说正经的,不准说你是徐云珂。”
龚兆云白了他一眼:“那么简单的问题,你好意思问?”
“废话,主刀又不是我们,不需要多花一倍的时间。如果他能耐受住这次手术,按这手术效率,完全矫正不就是顺手的事?”
纪覃辉其实再说以徐云珂的手术能力,把原先的左右心室完全对掉回来,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做根治,而不是现在这个手术方案,并没有纠正对错,只是在错的基础上做了修复以及增加器械搏动。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龚兆云眨巴眨巴眼睛。
虽然隔着口罩看不到,但徐云珂能感觉到他们眼神里的困惑。
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不失认真:“你们跟我手术做傻了吧,这不是手术时间快就能治本的事。而且谁说人工心脏就是他的最后一站?他才65岁,等一个心脏移植不好吗?”
如果现在就做自体矫正,要动的血管与结构问题就太多了,根本无法在做心脏移植了。
反正错到底的方法,不仅可以延长寿命,同样也不影响等待移植机会。
“你这说的,65岁已经卡龄了好吧。”
徐云珂认真地纠正道:“医学年龄和生理年龄是两个概念。只要身体机能还在,80岁的心脏手术都能做,实际年龄就不应该成为评判标准,而应该选择精准评估身体条件,准备精细化的手术及围术期管理方案。”
纪覃辉他手里拉钩的角度纹丝不动,嘴里的话却透着几分沉重:“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老师说过,年长的人意味着权利、资金和背景……年龄越高的人越容易获取未来,这是必将面对的未来。未来应该属于青年一代,他管不了其他,但医疗资源应该做限制。金老师这样的人有,但……罕见,他看到更多的其实是不择手段想活下来的人,参考老龄化的隔壁国家。”
这话题就有点沉重了。
徐云珂选择不理会,转而把话题往更轻松的方向引,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笑眯眯地转移了火力:“话说,小龚,你怎么被说服的?今天竟然让出一助?”
“为什么他是老纪?”
徐云珂吐槽:“你不要占我便宜。”
龚兆云无语:“被他抓着小辫子了。”
“什么小辫子那么大?你出轨了?”徐云珂八卦着,手上修瓣的精细活却一刻没停。
修瓣是个慢工出细活的技术,急不得,正好拿来配八卦。
“中年男人的小辫子……酒、色、财、气、权?”
龚兆云沉默了一瞬,口罩下面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是。别问,问就不礼貌了。我堂堂正正做人。”
纪覃辉又不明说,但那个表情,那种微妙的眼神偏移了一点点:“我们龚主任单身至今好吧。”
“懂了,你暗恋别人,被人发现了?”徐云珂的眼神非常锐利,虽然目前是针对手术的。
情这个字,比做手术难点。
她低下头继续修瓣,语气里带着一种同为过来人的感慨:“我们医院也有一个优秀的心外科医生,暗恋人暗恋到能给情敌救台。”
这八卦,要不是雷院长不经意和她聊到,她是真真看不出来!
程忠群竟然喜欢孔主任。
两人相差十岁呢!
“靠,人怎么可以那么聪明!”纪覃辉惊奇地感慨。
“我猜猜。”徐云珂还是很温和的,“这人肯定远在天边,是吧。”
下一句是近在眼前。
但不是手术室里,而是在上方的观摩台。
昨天和邵凤彤他们一同吃饭的时候,徐云珂闲聊间不经意问了一句:“邵主任,你带了两个戒指位置很有趣啊,又婚戒又是单身戒,是先戴的哪一个呢?”
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注意到向来正经、严肃的龚兆云,在那一刻眼神里带着某种她从没见过的情绪。
偏偏,龚兆云和纪覃辉那时候两个人又对视上了。
“换一个让我体面工作的聊天话题?”龚兆云已经满脸通红了。
徐云珂带着恶作剧般的狡黠和愉悦:“这不讲熟人的八卦没意思,除非嘛,有炸裂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