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埃塞科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他起初并不想接听,但这电话持续不断的一直在响,屏蔽后又换了新的号码打过来,他无奈的按下接听键,是兰道尔疲惫的声音:
“新身份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可你三日前没有坐飞船离开,为什么不走?”
那时他在医院陪伴弗洛伦丝,并擅自销毁了兰道尔给他的假证件。
他回复道:“很抱歉,我不想这么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
“你不愿意这样?那科里伦家族呢?”
接着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埃塞科特不得不打破沉默:“或许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兰道尔现在应该是在战争间隙给他打的电话,他刚从电视上看到前线战地记者发来的报道,费多这座城市燃起了熊熊大火,到处都是人们声嘶力竭的哭嚎,渡鸦在血色天空下盘旋,而下令击毁这座城市的正是他哥哥。
“别的办法?”兰道尔笑了笑,“蒙塔纳声称你杀了一个无辜的平民,而且他手上有致命的证据,你唯一能做的是弄到证据。”
“我试过了,他什么都不肯说,他只要钱。”
兰道尔平静的告诉他:“我不会给他一个子儿,你的纵容只会让他的要求越变越高,别太天真,这是一种不幸。”
兄弟俩又重新沉默了起来,埃塞科特想起弗洛伦丝,她出身名门,还有古老的帝国姓氏,也很漂亮,脸上时不时露出顽皮的神情,却太瘦弱,几乎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打扮也很土里土气,比学校里的姑娘还普通,不像贵族家的孩子,如果是兰道尔见到她肯定会面露不屑。
不过从她的举止来看,比他认识的人都要自信,他听说奎因夫妇很恩爱,对这个唯一的孩子更是放在手心里宠爱着,当她狡黠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头一次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每当他装出和服务生聊的专注的样子时,眼睛总是会不停的瞄向她。
他说不清弗洛伦丝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或许是跟平时他所欣赏的那些聪慧的人截然不同,只需要多观察几次,就能把她看透。
“我想我们得见一面,你总躲着父亲,他会怀疑的。”兰道尔说。
“我们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行。”兰道尔冷漠的说,“我不能放任你和蒙塔纳单独在一起,我还有一个月就会从战场上换下休息,你必须马上回到圣主星。”
“蒙塔纳暂时不会说的,他只想要钱。”埃塞科特含糊不清的解释着,“我可以搞定他,只是需要时间。”
“是啊。”兰道尔讥讽的声音从光脑传入耳膜,“我猜你有留下的理由,我可以去找你。”
“你是个大忙人,我不想麻烦你。”
“麻烦?真好笑。”他问道,随后发出的低沉笑声,像是埃塞科特说了一个低级笑话,让他觉得很逗乐,“我不知道我到底哪惹到你了。”
埃塞科特面无表情盯着电视画面,手里紧紧捏着遥控器,捏的指尖泛白,他竟然有脸说他不知道。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然后坐以待毙?”
“没那么糟糕,他要是敢出卖我,自己也活不成。”他再也受不了兰道尔的声音,拿出藏起来的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的烟瘾变的很大,刚来这个星球时,几乎每天一包,他以前从不抽烟。
他突然想到,跟弗洛伦丝在一起的日子,他就没有抽烟,完全忘了吸烟这件事。
“你在抽烟?”兰道尔问他。
“跟你没关系。”他总是什么都知道,埃塞科特的声音变得隐约有些恼怒。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是纹身又是打架,现在还染上了烟瘾,你现在又在和谁鬼混呢?”
埃塞科特一股无名怒火突然冲上来,再也听不下去,挂断了哥哥的电话。
直到半夜,他从噩梦中惊醒,光脑上三小时以前传来蒙塔纳的消息,继续催促他准备好十亿星币,他打开台灯,泛呕的坐起来,他佝偻的身形在狭长的墙上映出怪异的黑影,他坐在那一动不动,似乎进入了一个更怪异的梦。
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没怎么睡,一大早他就爬起来,静静的整理好床铺,洗脸时,他摸了摸后脑勺的伤疤,一按就隐隐发疼,接着他开始烧水、泡茶,叫了客房管家送早点上来,简单了吃了点东西后,穿上熨平衣服和围巾,走入雪天的微光中。
清早的街道洁净而荒凉,周围散发着积雪的气味,他驱车在外面闲逛了几个小时,直到十点才来到西尔弗的住处,摁了摁门铃,等了好久门才打开,这次接待他的只有弗洛伦丝一人。
她穿着脏兮兮的裙子,是一条过时老旧的裙子,到处都是油漆和灰尘,手臂带着袖套和手套,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跟某个星球的黑劳工一模一样,埃塞科特大为惊讶,完全忘了该向她问好,她则没有丝毫不耐烦,用明亮的黑眼珠望着他,等着他先开口。
“抱歉打扰到你了。”他喉咙干涩的厉害,很想摸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