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衣带渐宽终不悔(4)剧情(2 / 2)

女侍掀起门帘,天色已彻底陷入一片深蓝。裴征已迈步朝校场走去,高溯将那几封短札收进怀里,迟了一息,也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裴征只顾向门房仆役吩咐套车点灯,不再回头。高溯几次想要开口,那句“夫郎”却像一截钝刃横在喉间,吞咽不得。

校场上火把已燃。车马人货排列齐整,夜雪飘零,盖过今晨留下的车辙,地面添了几分泥泞的湿意。陆知微立在牛车前,正同裴征带来的人对账逐条核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回头,正巧被领两人前来的女侍手中提的羊皮风灯晃了下眼睛。

她不由得眨眨眼,再睁眼时,恰看到裴征把信匣交给随行亲兵。她的目光又落向高溯。他右手仍按在胸前,隔衣抚平一处并不存在的褶皱。

两人视线相触,高溯先移开了。

兰陵王府簿记递上货账,陆知微正要解释,裴征先开口:“不必了。”随手递给身后亲兵,淡淡道:“六镇中,论细致用心、处事公道,无出沃野陆长史。”

一声令下,校场顿时人声喧动。怀朔随从各自上前,检查轮轴,牵引牛马。冻硬的绳索在车辕上收紧,铁箍木轮碾过半融的雪泥,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临上马前,裴征回头道:“邺城镇北将军府在城南铜锣巷,沃野北上怀朔的路,长史知道。告辞。”

校场角门外,还停着一辆灰篷驴车。阿枣将琴囊安放妥当,登车执缰,昨夜伤了手的少年半靠在车厢里。两人跟在车队的最后,隔了一段缀着,阿枣车赶得慢,怕颠簸崩开他的伤。路过陆知微时,他扶着车壁想起身,被她反手按了回去。自己却从车辕跳下,恭恭敬敬地顿首再拜,额头磕到冰冷的雪地里,沾了一点灰泥。

陆知微见状忍不住伸手去扶,又对车壁上靠着的少年叮嘱道:“伤处三日内不可沾水。今夜若起高热,立刻叫人寻医。外敷的药每日换两次,布带浸血便拆,不能任由结在伤处。”

阿豚一一应下,声音还有些虚弱。车下十二三岁的少女俯身又要拜她,口中犹道:“娘子大恩。”

陆知微忙再扶起她,退避半步:“去吧。”

灰驴踏着积雪缓缓起步。阿枣一手执缰,一手不时向后探去,扶住车厢里随颠簸轻晃的人。车篷很快被夜色吞去,只剩轴间一盏风灯,在风雪里忽明忽暗。经过高溯时,车上少年人的话语很轻:“殿下再会。”

如昨夜初见般,倚在车壁上,笑眼弯弯地问:“你叫什么?”

她最肯用的一把刀。裴征说过的话忽然又落回高溯的心里。刀会流血、会死,临死前会哀哀地叫一声“姆妈”,会苍白着脸向救过自己的人笑,会被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握刀的手有多么冷,又有多少温柔。

七年前,他是不是也曾这样躺在一辆南下的马车里?

“阿微……?”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裴将军同你说了什么?”

“阿微。昨夜……”高溯喉间发紧,停了许久,终于道:“我有了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