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在公司,瞅一眼,很熟悉的尾号数字,接通后听到的声音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黎施?”
“叶峤,这个点不打扰你吧?”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卧室里出奇得安静,黎施听见心跳声都在紧张咚咚,“我打过来,是有件需要麻烦你的事,可能需要咨询下你......”
黎施拨通号码之前已经想好了合适的措辞,偏偏真正跟叶峤对话起来,又瞬间变支支吾吾。
叶峤从前也没习惯过黎施会是慢性子的人,更没见过犹豫,为某件事辗转反侧的她,恋爱、吵架、分手,都十分迅速,也非常匆匆。
如果此刻像大变活人,在他耳边变戏法的话,那只有一个原因:
又是贺允。
“贺允妈妈的事情?”叶峤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秒,不是没有自作多情过一个电光火石,只是他有够清醒,不切实际的梦做过一次已经足够了。
虽然他处在现在没名没姓的关系里,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依然是质问,为什么总对贺允的事情那么上心。
这一次,还好他噎住了,噎回了心里。
“加州的医院我可以安排转院,但是负担会重些,当然了,贺家肯定掏得起,只是......”叶峤并不想在生病这件事上故意拿乔,但他有义务提醒黎施本人,他不是那种默默奉献之后婉拒谢礼的人。
“贺允之前有努力过,只是好几家都没应允他,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理由,贺衍母亲的势力并没有消失,大家面子能过去,但是实际落下来的,你也知道,人心如面。”叶峤躲进无人的会议室,拉下窗帘,脚步沿着地毯花纹,走动,指节分明敲打在桌面。
黎施还没来得及从爽快的答应中欣喜一会儿。冷水已然浇到脑袋上。
既然叶峤能明说利害关系,那说明不要对贺允施以援手也是贺家的默认了。
她无法理解上一代的龃龉,还能像五指山,妄图压垮他的精神和灵魂,甚至,贺允母亲才是真正被棒打鸳鸯的原配。
“那你还愿意帮我?”黎施难免诧异,体面分手不代表这场战争就和平结束了。
“黎施,我不是无偿的。”
叶峤早就猜到黎施猜测什么原因都不会还归咎于他对她旧情未了,忍不住自嘲地笑,笑得爽朗,听得黎施更加好奇,也不知道自己能交换出什么有用的等价物:“你需要什么,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完成。”
“不过我很好奇,贺允知道你这么回应我吗?”叶峤整个人斜倚在桌沿,重心往后,反而是分手后,他才恢复成自己最自在的模式,不太上心的话,也很难受到伤害。
“那我希望咱们复合呢?”只是包裹了一点真心的玩笑话,叶峤允许让自己拥有一下。
黎施当然了解,他是在开玩笑,只是怎么回答欧度有点不合适,她含糊地抛物线丢回难题:“真的吗?我以为你早就受不了我了。”
干巴地笑了两声,生怕对面没眼力见。
的确,从理性、逻辑、事实等一系列角度来看,叶峤是该受不了如此麻烦的对象,感情最浓烈之际,的确称得上甘之如饴。
“不和你开玩笑了,叔叔商场附近那块地,听说在考虑新的合作方?”
叶峤肩膀耸起来又塌下去。
像停在黎施语气上的雀鸟,因她喜怒忽而雀跃,忽而坠落。
于是,一切的心有不甘化作不痛不痒的利益交换,黎施虽然对家里的事不太关心,也知道那块地对叶峤而言,根本没那么重要。
“好,我回去就问问我爸,不过,就这件事而言,感觉你还是亏了。”黎施说的是真心话。
叶峤撑得太久,转了个椅子坐下来,正色道:“黎施,本来就没有1:1的完美等价交换,我也不是傻子,能帮到你们也说明贺衍没有太多阻拦。”
“他不算好人,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替我跟贺允打个招呼,好运。资料我会让助理全部发给他,有些事,你也忙不来。”
叶峤故作轻松,尽可能把这当做是朋友间单纯的人情往来,不留多余遐想的空间,也避免重蹈覆辙。
“多谢,有空我们约老地方。”黎施话到嘴边又停住,老地方是他们在一起时最爱吃的茶餐厅,一家并不正宗但却很合黎施口味的小店,靠着她高中,老板娘每次去都会给甜品多加点小料。
那时候天真烂漫,以为人和人的感情会像一家老店一样稳定牢固。
“听说换老板了,下次去,估计没人给你额外附赠了。”叶峤终于很坦然地笑了笑,竟也泛出点可知的酸涩,冲到眼睑。
“我先去忙,全部资料可能要准备几天。”
长舒一口气,叶峤很难再为爱情流眼泪:“这一次,我先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