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凶手(2 / 2)

讲座在综合楼的小阶梯教室,请的是省话剧团的退休老演员,姓沉,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往讲台上一站,腰背笔挺,声音不用话筒也能送到最后一排。

他不讲理论,只讲自己演了一辈子戏犯过的错。讲到年轻时演《哈姆雷特》,他把一个杀了人的国王演成一个纯粹的恶棍,被导演骂了整整三天。

“导演跟我说,你不要演他的恶,你要演他的怕。”沉老先生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一个人杀了人,他不是去享受的。他是怕的,怕被抓,怕被人知道,怕半夜有人敲门。他每走一步路都在回头,每说一句话都在掂量。你把他演成一个魔鬼,观众只会恨他。你把他演成一个怕死的人,观众才会怕他,因为怕死的人最危险。”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沐函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帽已经摘了,但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那么先生,要怎么演呢?”前排有个学生举手问。

沉老先生笑了一下,拿起讲台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你想演好一个杀了人的人,先问问你自己,你怕不怕他。如果你怕他,你就已经被他控制住了。你得不怕他,你才能演他。你得站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把他的每一层伪装都剥下来。他凶你,你退一步,你就输了。你不退,他就慌了。”

沐函的手指收紧,笔尖抵在纸面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是的,不能怕。

她要去找顾昂霄,比起和杀人犯为伍,一个野心勃勃的刑警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要说出来,告诉他主要嫌疑人不该是代砺川,而是楼迟。

楼迟自认能控制她,把她的恐惧听成听话,她偏不让他得逞。

讲座结束后还有半小时才开始下午的课。沐函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跟夏词说了句“出去一趟”就跑出了阶梯教室。

从综合楼到校门口的那条梧桐道并不长,帆布鞋踩在落叶上,一抬眼,就看到了顾昂霄。

他正站在传达室旁做入校登记,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转过身,正对上她气喘吁吁的脸。

“正要找你。”他说。

两人走到一旁,顾昂霄说:“凶手已经落网。”

尽管已经做好了听到楼迟名字的准备,心脏还是剧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是谁?”沐函听见自己的嗓音哑了不少。

顾昂霄看着她,说:“骆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