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有水,玻璃,镜面,雾,以及真正的维港。
一层浅水在临海平台上铺开,薄如蝉翼,整个香港被夜色托起,无数块高低错落的玻璃立在水面之间。
远处中环的灯,海上的船,九龙的建筑轮廓,那些千万人间,幻梦倒影被柔软折迭进这块空间。
有雾薄雾从水面升起来,林妧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水面荡开极浅的一圈纹,她看见了站在香港夜色中的她自己。
她发现无论她站在哪里,那些彼此错位的光影最后都会把一个人留在画面的中心。
始终是她。
林妧压住内心的震动,慢慢回过头,谢承骁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男人两手还插在裤兜里,笑得很潇洒。
此时此刻,谢承骁只觉得她好美好美。
好像更加遥不可及,却也触手可及。
这个装置有一个名字,mirage,海市蜃楼。
第一次见到林妧的时候,谢承骁就觉得她像这个东西。
好久之前,谢承骁通过伦敦一家画廊联系上了一位常年研究光、空间与感知关系的装置艺术家,私人委托了一件不会进入任何展览体系的作品。
他给对方的brief只说:“我想做一个人。”
艺术家问:“portrait?”
谢承骁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难以形容,最后他说:“不是,她很真实,可我抓不住她。”
“她很美,美的如梦似幻。”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她。”
艺术家最后问他:“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谢承骁没有回答。
mirage就从这段对话开始,谢承骁没有提供林妧的照片给这位艺术家,艺术家只用了水、光、透明介质、镜面和城市本身。
整个项目从光学模拟到结构计算改了七版,所有玻璃的角度都经过单独测算,连维港入夜以后不同时间的环境光都提前做过测试。
水考量的地方最多,平台不能真正蓄水,他们最后做了一套只有几厘米深的临时镜面水系统,下面重新做承重和防水保护;雾化设备藏进结构,灯光程序则必须跟香港真正的天色一起变化。
为了不影响晚宴,主体结构只能提前预制,最后一部分在活动前封场安装,第二天凌晨以前,又必须全部拆掉。
最后那张账单接近一千万港币。
而它,是只为一个人,存在着短暂的几个小时。
谢承骁却连眼睛都没眨,他甚至没有买下这件作品的复制权,艺术家提出可以保留结构数据,以后在伦敦、纽约或者巴塞尔重新展出。
可谢承骁拒绝了,mirage只有一次,今晚拆掉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它。
谢承骁从来没想给别人看。
他只是想让林妧有一天站进去。
看看他眼中的她。
林妧看着眼前这片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香港,也是这样的夜色。
还是那次和姑姑,和父母一起来。
不知道是哪家酒店有人求婚,临海一整层露台摆满了花,灯沿着玻璃幕墙一层一层亮起来,下面围了很多人,隔着很远都能听见欢呼。
林妧趴在栏杆边看了半天,程景川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她刚刚嫌热脱下来的外套。
那时的林妧也在幻想着自己以后的婚礼。
“姑父,你以后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求婚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程景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说:“不。”
“为什么?”
“太招摇。”
林妧转过脸笑他:“你好没意思。”
她很快又趴回栏杆,远处那个男人已经跪下去了,女孩捂住脸,所有人都在鼓掌。
十五岁的林妧眼睛亮亮地看向程景川: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被爱,不好吗?”
那时的程景川没有回答。
很多年以后,林妧重新站在了香港的海边,谢承骁站在她面前,再远一点,是她直到此刻才注意到的镜头。
场馆另一侧的媒体区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更远的建筑露台上,长焦镜头转了过来,楼下有人认出了谢承骁,越来越多手机被举起来。
工作人员询问陈序,陈序也不出声,因为谢承骁从头到尾只交代说“不用拦”,如果他们看见了,那就看见。
就在这一刻,远处的灯亮了。
mirage的灯光从水面最远处开始,层层穿过玻璃,维港原本真实存在的万家灯火被装置重新折射,像整座城市忽然向她打开。
林妧怔怔站着。
谢承骁在夜色绚烂中迈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周围忽然变得很吵,惊呼,快门,远处不知道是谁在喊他们的名字。
林妧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是低头看着谢承骁。
谢承骁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戒指盒,一枚5.18克拉d色wlesstypeiia,祖母绿切割的钻石安静地躺在那里,晶莹剔透,hw替他完成了最后的镶嵌。
可这不是他为她准备的最贵的一枚,还有一颗价值接近九位数人民币收藏级彩钻,他没有带来。
那颗钻石不适合属于任何人的目光,他准备等回去以后,在一个没有任何旁观者的地方,亲手给她戴上。
那一枚,是他们的。
而这一枚,谢承骁要让所有人看见。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几乎听不清周围任何声音,可他拿着戒指的手很稳当。
mirage是他给她的答案,我看不透你,可我爱你,我要你。
他仰头看着她,身后是维港的灯火,是无数已经对准他们的镜头。
也是谢承骁从来没有打算藏起来的姓名,身份和爱意。
“林妧。”他郑重地叫她,“遇见你,我第一次发现,有个人我怎么看都看不明白。”
“我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去哪,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有一天你会不会走得比我想象中更远。”
“可我后来不想看懂了,林妧,我不要你为了我停下来。”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走那么远以后,能不能也回我这里。”
小东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谢承骁深情地看着她,想站起来抱住她。
可在此之前,他要说完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林妧,嫁给我。”
“让我给你一个家。”
林妧早已泣不成声。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程景川当年沉默的脸,其实林妧小时候经常幻想自己成为程景川的新娘,她想象过婚纱,想象过程景川站在尽头。
甚至偷偷想过,有一天他会不会也为了她,做一次他口中“太招摇”的事,后来这个梦被她收了起来。
现在这份复杂的心情,说不清是为了那个梦。
还是谢承骁的那一句,给她一个家。
原来有些年少时没有等到的答案,并不会永远消失。
它会绕很远的路,换一个人,换一种方式,在很多年后的同一座城市里,重新来到她面前。
一个人用了很多年,把爱藏得无人知晓。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在今晚,把她的名字放进了整个香港的夜色里。
林妧擦了擦眼泪,谢承骁还在等待她的答案。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很多年前那个趴在栏杆边的小姑娘,好像终于等到了自己问过的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她被爱,不好吗?
很好,原来真的很好。
她朝谢承骁伸出了手。
作者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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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不止准备了这些!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