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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宝(NPH) 湛蓝 3861 字 13天前

那晚程景川走后,齐砚洲没有再问她什么。

他把林妧带去了书房,调出了澜芯当年没有对外披露的那部分档案。

电脑屏幕亮在桌上,林妧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了很久,鼠标停在第一份文件上,却迟迟没有点开。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林妧趴到桌上,脸埋进手臂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要现在看。”

齐砚洲坐在旁边,什么也没问,只伸手合上电脑。

“好。”

他低头看她:“出去看星星?”

“不去,冷。”

“那睡觉。”

林妧没动,齐砚洲俯身把人从椅子里抱起来:“小兔子今天什么都不用想。”

半夜林妧其实醒过一次,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程景川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有,他还在说结婚的事情。

「你如果不想回国,婚礼可以放在国外。」

「瑞士、法国,或者你喜欢的地方。」

「结婚以后你继续留在洲衡也可以,我不会让你为了婚姻换工作。」

林妧把手机重新扣回床头。

结婚?

她现在考虑这个干什么。

这一夜折腾得太久,她终于沉沉睡过去。

齐砚洲却一直没怎么睡,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灯。

他在脑海里不断回忆起今晚隔着车窗,林妧的那个眼神。

痛苦,怀疑,还有恐惧。

齐涟刚走的那几年,他照镜子的时候,也常常看见这样的自己。

最亲的人死了,哭过一场还不算结束,难熬的是后来。

后来你会无数次想起那一天,想她最后见了谁,说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想如果自己早一点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人死了,时间却没有替活着的人把那一天带走。

齐砚洲仍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直到这一刻,他大概看懂了一些从前看不懂的事情。

一个人真正把另一个人看得比命还重的时候,有些选择,在旁人眼里是愚蠢,是冒险,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可对她而言,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林芳当年做的,或许和齐涟做的是同一件事。

女人很奇怪,多情起来,比谁都容易相信一个人;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又比男人果断得多。

齐涟没有把最后的希望交给男人。

林芳大概也没有。

齐砚洲侧撑着头,垂眼看着怀里睡着的林妧,看了许久,指腹摩挲着她睡熟后的脸。

“monpetipin.”他低声说:“n’aiepaspeur.lesétoilesprierontpourtoi.”

「我的小兔子,别怕。星星会替你祷告。」

*

林妧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她翻了个身,一睁眼,就看见齐砚洲撑着脑袋在看她。

“你没睡啊?”

“睡了。”

“骗人。”

齐砚洲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起床。”

林妧闭上眼睛:“不起。”

“去伦敦。”

她眼睛又睁开了:“伦敦?”

“嗯。”

“去干嘛?”

“上班。”

林妧揉了揉眼睛:“你上班为什么带我?”

齐砚洲已经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抱到自己身上,亲了亲她的颈侧。

“因为你也要上班。”

伦敦本来就是洲衡最大的办公室之一。

europeancreditreview、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会,再加上晚上的lpdinner,足够填满他们接下来两天的日程。

齐砚洲带她去伦敦,本来也不需要专程为了哪一单交易。

只是林妧不知道,他在伦敦其实有自己的住宅。

洲衡在伦敦运转这么多年,他一年不知道要来多少次,他工作期间很少住自己的房子。

对齐砚洲这种人而言,私人住宅是生活的地方,酒店却更像另一间办公室。

车子安保、会议室、洗衣餐饮和临时来访的客人全部可以在一个系统里解决。

所以这些年,他在伦敦一直住同一家酒店的residentialsuite。

酒店所在物业本就是洲衡早年在伦敦收的一笔资产,后来交给酒店集团运营,顶层那套房一直没有进入普通预订系统。

下午,两个人的行程分开。

齐砚洲要去见一个人,emma把房卡交给林妧的时候,只告诉她行李已经送上去了。

林妧刷卡进去,东西果然都放好了。

她的衣服挂在衣帽间里,电脑和文件已经摆在书桌上,连她惯用的护肤品都被整整齐齐放进浴室。

她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根本没有研究这间屋子的格局。

齐砚洲临走前说:“我今天可能不回来。”

林妧自然以为今晚只有自己。

她难得空出几个小时,一个人去了stjames’s,车停在dukestreet。

林妧推门走进themaasgallery,空间更接近一间安静的私人会客室,偶尔能听见工作人员压低的交谈。

这里的画在等少数真正会把它们带走的人。

林妧慢慢往里走,然后停在了一幅画前。

britonrivière,1880,《unaandthelion》乌娜与狮子。

画里的乌娜穿着白衣,身形纤细得近乎脆弱,而她身边跟着一头巨大的狮子。

故事来自斯宾塞的《仙后》。

una为了营救被恶龙囚禁的父母踏上旅途,途中遇见了一头本该伤害她的猛狮,可那头野兽最终没有扑向她,反而被她驯服,从此跟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保护者。

画里最奇妙的地方也正在这里,真正强大的东西并没有展示力量。

狮子昂着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林妧看了半天,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好像谢承骁,尤其那个臭脸。

林妧越看越觉得像,低头摸出手机,点开了和谢承骁的对话框。

聊天还停在上周。

谢承骁问她:「跨年回不回国?」

林妧那天大概正在开会,隔了两个多小时才回。

「不知道,看工作。」

「跨年也工作?」

「资本家不放人。」

「哪个资本家?」

「你同行。」

「那别回了。」

林妧:“?”

「回来还得看你行程,没意思。」

林妧当时也有点来气。

「那就不回。」

谢承骁到了晚上,才发来一条「真不回?」

再往后,是第二天中午:「跨年回我家吃饭。」

林妧没有回,倒不是故意晾着他。

那几天欧洲几个项目一起往前推,她点开消息的时候还在电梯里,想着晚一点再说,后来一忙,就彻底忘了。

两个人隔着手机,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林妧弯了弯唇,打开相机,正准备把狮子拍下来发给他。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笑什么?”

其实谢承骁比她晚到十几分钟。

伦敦办公室的事情结束得比预计早,他原本只是想在附近走走,经过画廊时便随意进来看了一眼。

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了林妧,她走在前面,没有发现他。

谢承骁也没叫她,就这么隔着几步,不紧不慢地跟了她一路,看她一幅一幅地看过去,最后停在《unaandthelion》前。

他也停了下来,看见林妧低头拿出手机,对着那头狮子莫名其妙地笑。

谢承骁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实在很奇怪,从前隔着千山万水,是他在她身上想起一幅画。

如今他们隔了这么久没有见面,两个人竟然就在这幅画前遇见了。

林妧转过身就看见他了。

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男人头发剪的更短了,黑色短款羊绒夹克,里面是一件烟灰色半高领针织衫,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和一双黑色麂皮短靴。

夹克都没有好好扣上,大概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带着一点伦敦冬日的寒气,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

有一点英伦,但又不怎么规矩。

她莫名想起《天才瑞普利》里的dickiegreenleaf。

耀眼,骄纵,家世好得理所当然。

当然,谢承骁比dickie看起来难惹多了。

林妧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甚至忘了第一时间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他眉眼一路落到身上,又慢悠悠地转回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谢承骁被她看得挑了下眉:“看够没有?”

“没有。”林妧答得十分诚实。

谢承骁双手插兜,笑了一声,心情莫名其妙好了那么一点。

林妧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

“伦敦办公室有事。”

其实伦敦办公室确实有事,只不过事情办完以后,谢承骁原本就准备去苏黎世,陈序连后面的行程都已经在安排。

她点点头:“哦。”

就一个哦?

谢承骁还在想要说什么,林妧已经走到工作人员那边问洗手间在哪。

工作人员替她指了一下里面。

林妧进去的时候,谢承骁还在外面,她也没多想,她要整理一下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