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立竿见影。
吃下胶囊后,他们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就像开了一个蓝粉色的滤镜,房间里的一切都闪烁着如梦如幻的美丽光泽。
空气异常清新,甚至还带了点清晨森林的花香。
他们大吸一口空气,脸上浮现着如痴如醉的表情,飘飘然地站起来,坐到画板前,开始绘画“幸福”。
幸福,就是神明大人的样子。
他们在绘画神明,就是在绘画幸福。
……
荆宁皱了皱眉。
才过去了十几分钟,这群外来“病患”中就剩下她一人没有吃下胶囊。
难怪高个护士没有强制他们必须立刻吃下胶囊——在痛苦和恐惧面前,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虚假的快乐,即便明明知道这份“快乐”蕴含剧毒。
“你不画吗?”
坐在旁边的女孩轻声询问,“绘画会让我们忘记现实世界的烦恼。”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
她的眼睛看上去天真单纯,嘴巴小巧,下巴上还有一颗可爱的小痣。
倏地,那颗小痣消失了。
荆宁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每天绘画一遍神明,用画笔雕琢出神明的美好……”
滋滋滋——
女孩的嘴巴消失了。
但她似乎没有发现。
无法开口说话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继续绘画。
随着白纸的神明变成了精致的写实素描……滋滋滋,女孩脸上的鼻子也消失了。
又过了几秒,她那双明亮的圆眼睛消失了。
很快,她脸上的五官都消失了。
她失去了她的脸。
……
荆宁心中多出几分骇然,她举目望去——
所有病患都丢掉了自己的脸。
只有她的脸,还在。
在一群“无脸”人当中,戴着红色面具的她,看上去额外扎眼。
她慌忙低头,避开了站在最前面的高个护士的巡视。
“噗!”
“噗噗噗!”
原本病患脑袋上慢速生产的透明泡泡,开始提速。
这些透明泡泡似乎是病患感受到的“幸福阈值”——感受到越多的幸福,透明泡泡就生产得越快。
这些透明泡泡缓慢上浮,在天花板上挤成密密麻麻、如同虫卵般的一大片。
荆宁心道:要是有人被抓起来、丢上去,估计会被“噼里啪啦”地瞬间炸成十数块。
……
“都画好了吗?”
高个护士微笑地询问在场的病患。
病患们温顺地点头。
“那就把你们的绘画敬献给我们病栋的神明。”
高个护士一直温柔如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上的激动。
高个护士拍了拍手,前方展示台上的蓝粉色帘幕被另外两个护士拉开——那是一座雕塑。
一米多高的、坐在神座上的男人雕塑。
他右手托腮,右手手背上有一个类似“神”的古怪字体;左手上捧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麻将大小的不知名物品。
他没有五官,没有脸。
在帘幕被拉开的那瞬间,所有病患都发出了惊呼。
这惊呼中饱含欣喜、孺慕、赞叹,似乎这是一尊完美无瑕、至高无上的艺术品。
这是他们的神明。
是他们的幸福源泉,是他们的温暖港湾。
最前排的病患站起来,他哆哆嗦嗦地将画板上的那张绘画拿起,激动又雀跃地一步步上前。他虔诚地跪下,将那幅被他精益求精但仍然觉得不够满意的绘画,上供给神明。
绘画在梦幻灯光的照耀下,徐徐地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纱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脸”轻轻贴在没有五官的雕塑上。
“脸”贴服着冰冷的雕塑,散发出柔和而瑰丽的光芒。
倏地,雕塑动了动。
他好像活了。
他拥有了一张“脸”。
一张极尽完美又栩栩如生的“脸”。
随后,所有病患排队上前,将手里那张漂亮的、英俊的、睿智的、刚毅的“脸”贴在雕塑上。
雕塑越来越鲜活,越来越真实,就像——神明真得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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