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深夜。
g都难得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落地窗,将城市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客厅茶几上,很快堆满了资料。
举报名单、商标变更文件、钰行收购琳琅的工商记录、媒体报道、展会日程、客户名单……方言予将一份份资料摊开,连俏则拿着笔,在几张白纸上不断梳理人物关系。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言予忽然放下手里的资料。
“我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了。”
连俏抬起头。
方言予凑近纸张,在钰行和琳琅之间画了一条线。
“首先,我们得先弄明白,钰行为什么收购琳琅。很多人都会觉得是为了赚钱。“他摇了摇头。“可是钰行从来不缺赚钱的业务。”
他在纸上写下“黄金”二字。
“黄金业务才是钰行真正的利润核心,也是整个集团几十年来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它现在依然赚钱,且未来长线无忧。”他顿了顿。
“但赚钱不代表增长。黄金消费正在老龄化,年轻人的预算在向个性化消费倾斜,钰行真正担心的并非今天赚多少钱,而是十年后还能赚谁的钱。”
“他们真正拓张的,是设计师品牌的事业版图。所以他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这一事业群的布局和垄断。”
紧接着,方言予在“琳琅”和“钰行”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
“而琳琅…也就是之前的灵岚珠宝,正是他们推向国际市场的第一张王牌”
“g都珠宝展本质上是钰行这一次品牌战略的大考,如果琳琅成功,董事会会继续追加筹码,资本市场也会认可他们的收购逻辑,以后他们会继续复制这种模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连俏身上。
“结果所有媒体和资源方几乎都围着n,琳琅反而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连俏轻轻点头,这几天她也明显感觉到了。这并不是n刻意为之,而是市场自己的选择。真正好的作品,自然会被更多人看见。
方言予缓缓说道:“资本最怕的不是竞争。而是第一枪没有打响。”
“钰行花了几个亿收购琳琅,如果第一次国际亮相就失败,董事会就会质疑这次收购到底值不值得。所以,他们就算不让n消失,也会在能力范围内打击n。”
房间沉默了一瞬。
方言予继续翻开另一份资料。
“还有第二层。”
他把一张股价走势图推到连俏面前。
“钰行是上市集团。他们内部秘密完成琳琅收购前,对外释放的信号就是未来会重点布局原创设计珠宝。资本市场已经提前给了他们预期。可如果展会结束以后,所有报道都在写——”
他笑了一下。
“n才是今年最值得关注的珠宝品牌。”
“投资人会怎么想?”
连俏几乎脱口而出。
“花几个亿收购的品牌,还不如一个独资珠宝品牌。”
方言予点头,“没错。”
“那损失的就不是营业额了,而是整个资本市场的信心。股价、融资、未来估值,都会受到影响。”
方言予继续说道:“还有一点。”
他拿起举报名单。
“钰行董事会那位来自g都的股东,和本地珠宝商会一直关系密切。只要钰行提出诉求由珠宝商会负责组织分配,有人负责举报有人负责施压,展办自然会按照程序处理。于是每一个环节看起来都很合法…”
方言予最终把圈起来的几点连成了一条线。
“连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利益链。”
连俏望着画满涂鸦的纸张,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我觉得……还不止。”
方言予挑眉,连俏缓缓开口。
“n不是重点。”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重点是,他们发现我一年能做出一个n。”
“以后,还能做第二个、第三个。对于钰行来说,一个无法被收编的设计师,就是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所以,他们第一次像我提出收购,第二次提出买断设计版权,第三次提出长期合作….全部被我拒绝…”
她轻轻笑了一下。
“既然不能成为自己人。那就在我真正长大之前,把我按回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方言予静静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赞赏。
她总是这样。
很多事情他还在分析,她已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连俏缓缓放下笔,又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如果这次封展成功,媒体报道n涉嫌违规、黯然离场。品牌价值会在短时间内大幅缩水。”她抬头,看向方言予。
“到那个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再次坐到我面前…用一个远低于去年、甚至远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重新提出收购。”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方言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邮箱。
“还有一样东西。”那是一份录音文件。
会议上,那位来自g都的董事早在好几月前就得知n要参与g都这场世界闻名的珠宝盛会,正与珠宝商会几位负责人商议如何压下n的声量,如何利用举报程序,甚至如何借展办的正常审核流程,把事情做得合规。
录音不长,却足够证明这并不是某一个人的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两人屏息听完,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我已经联系好了国内法务团队,这件事可大可小。继续追下去,不只是钰行。珠宝商会、部分展办工作人员都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他看着连俏,“甚至有些人只是执行命令…最后怎么处理由你决定。”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犯了错的人要承担责任,至于无辜的人,自然有法律去分辨。”
连俏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夜色中,城市灯火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碎金,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方言予望着她,默默燃起一根烟。
火光映亮他的侧脸。青白烟雾缭绕间,他淡淡道:
“看来,我要马上回a市了。”
之后和钰行的官司,恐怕不会简单。
终于把事情整理清爽,连俏知道方言予会负责善后。
她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起身开了一瓶红酒。
深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散发出醇厚诱人的香气。
她端着酒杯,自然地摇曳着走到方言予面前,侧坐到他腿上。
方言予搂住她纤细的腰,低声笑道:“现在就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