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李世辅飞身跃上胡峪寨时,他似乎看到了很多。
这座关隘是用石头筑起,百余年的时光,石头也要被风霜磨损,石墙里面的房子就磨损得更厉害。
一个又一个髡发的士兵从大门里跑出,向着他而来——可屋檐下的昂尾高挑,依旧是宋初工匠留下的痕迹。
这是大宋筑起的雄关。
李世辅心里闪过了这一个念头,接下来应该汹涌而上更多的念头,眼里也应该看到更多的东西。
可他接下来就什么都不准备看见了,他只看见了面前的三个敌人,其中第一个持刀,要杀死他;一个持盾,要给他撞下城墙;最后一个持钩,要将他身后的梯子戳翻。
他身后有士兵在继续向上爬,有好几架梯子已经牢牢地固定在土袋上,这最后的两丈说高不高,可这段距离将生与死严格地分开。
李世辅必须守住这架梯子。
第一个敌人挥刀砍向他,他侧身避过了那刀,右手一刀捅进那个敌人的脖颈,左手就将他的身体向自己这里拉近了些。
他一拔刀,那血像喷泉似的,新鲜滚烫,正好挡在了第三个金兵面前,那钩枪受了这一股力,一偏,却正好就钩住了这个将死未死的士兵下巴上。
钩枪兵也是个老兵,被喷了满头满脸的血,立刻一边收钩子,一边要用脚将自己的同袍踹开去。
盾牌也正是此时撞过来的,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李世辅实在是腾不出更多的手,也实在来不及了,那盾兵也是个极勇悍的,嘴里发出野兽般嘶嘶嗬嗬的声音,两只眼睛鼓起来,涨红狰狞的一张脸,撞向李世辅时是一点劲力也不留的!
“砰!”
他一盾牌砸下去,就将这个年轻的武将上半身砸出了女墙,可这个宋将却狡猾,电光石火间,他手上还拽着一具尸体,那尸体还被钩枪勾着!
这个盾兵是全身扑上去的,就着这同归于尽的力气,他自己两只脚已经离了地,压着那面盾牌翻身就摔下了城墙。砸没砸中人是已经不重要了,那下面无穷无尽的宋兵,立刻每人补上了一刀。
此时钩枪兵总算是将尸体踹开了,这短暂的包围圈里也只剩下他和这一个敌人。
他收回钩枪,改变了攻击对象,下一枪就戳在了这个挣扎着要起身的武将身上。
第二个跃上城墙的宋兵就看到了极其惨烈的一幕。
这段城墙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金军的尸体。
他的将军将一把钩枪从腰间扯出,跟着往外扯出了丝丝拉拉的血肉,鲜血一股接一股地往外涌。
这场景是令人感到惊骇的,可那个宋兵也没有时间去惊骇,因为有更多的金兵正冲向他们,冲向这段已经被宋人撕开,需要立刻用人肉填补上去的缺口。
李世辅最后一刀将钩枪兵从肩膀处劈开时,他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过度和疼痛而颤抖痉挛。
可他的眼睛更冷也更亮了。
他就这样拎着那柄锋锐无匹的名刀,迎上了冲过来的金兵。
忻州城的战争还在继续。
岳飞军也在进行战斗,没有雁门关的战斗这样致命,可金军也依旧全力以赴地还击了。
他们并不从贺权手里拿钱,他们的主人是完颜粘罕,而他们的指挥官是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训练他们时严格,惩罚他们时残忍,可在分发犒赏时慷慨,在日常的军营生活时,又颇有温情。
这全部都是他们曾经是大宋忻州守军时不曾感受到的,因此他们用令自己同胞也感到惊异的斗志来回击,这场战斗就必须要持续几个时辰,甚至可能要从白天打到夜里。
这就变成了整个忻州的噩梦——这里是从来也没有经历过战火的,从来也没有成为过战场的。
所有的战斗都是在南边打的,可它突然之间就来到了金人百姓面前。
胡峪寨的战斗大概持续了两个时辰,前面非常艰苦,非常血腥,城墙上下到处都是尸体,有金人的,也有宋军的,每一个死去的宋军都是李世辅精心训练出的骑兵,可他们被迫打了这场步兵的战斗,并且带着他们朝气蓬勃的心脏一起归入了沉寂。
但在越来越多的宋军登上城墙,并且进入关隘内,打开城门之后,战斗进程就被加快了。城下的宋军骑上了马,冲进寨中,四面屠杀。
有金人开始放火,浓烟就更盛了。
李世辅坐在一块石头上,军中的医官要为他简单包扎伤口。
他说:“将那个宝贝拿出来。”
“将军,哪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