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1 / 2)

第437章

高三果——大名刘尚,走进艮岳时,一点也不觉得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

尽忠递给他一块点心,他就塞嘴里了,佩兰端着茶壶倒茶,第一碗茶是长公主的,第二碗给他,他也端起来就喝。

“这里真好看。”他一口气喝完那清香扑鼻的茶之后说,“臣想起咱们在兴元府时,也有这样的好山水!”

“可那山水是天然而成,这里却是人力所为,”长公主叹了一口气,“你看不见多少民脂民膏。”

高三果仔细想想,“臣愚鲁,臣只觉得……”

“嗯?”

“臣只觉得,”他坦率地说,“民脂民膏真好吃啊。”

长公主一贯是很端庄的人,甚至对外时有些不符年龄的老气,但现在对着高三果,她抻长了脖子呆呆地看他,脸上那呆相颇有些孩子气。

尽忠拿点心盘子照着高三果脑袋就拍了一下:“殿下面前,胡吣什么!”

“也别说他胡吣,”她叹了一口气,“这是实话,天下有几个人不这样想呢?只是民脂民膏吃多了,远了要出陈胜吴广,近了有方腊宋江,天下治理成这个样子,就算生前能弹压下去,死后对着祖宗和神仙们,难道有什么脸面吗?”

她看看高三果,突然用很凶狠的语气说:“吃多了小心佛祖叫你下地狱!”

高三果一下子就蹦起来了,被吓到了,说:“臣不敢吃了!再不敢吃了!”

屋子里一时充斥着愉快的空气。

等大家笑完了,长公主就不说笑了。

“刘十七,今日找你过来是有正经事的。”

“殿下吩咐,刀山火海,臣啥也不怕!”

“不叫你上刀山下火海,”她说,“我要你出门一趟。”

楚州的漕运堵了,南边的船就得想办法,要么入海再往上走,要么停在楚州。

有问题,但地方官员在想办法了,并且说问题不大,只不过最近各种事赶在一起,是整个国家运行不正常牵连了地方水利系统出故障,正常现象。

赵鹿鸣有些被迫害妄想症。

她叫门下省找些楚州过去几十年的记载看看,不常见,但确实也有几次因为河道的缘故导致了漕运的船舶停滞。

她不经意地问一句:不会是楚州民变,瞒着朝廷吧?

门下省的官员很吃惊,但吃惊里还带点不屑一顾:殿下,怎么可能呢?楚州可不是闽蜀之地,它离京城不远的,要是真有民变,分分钟就上报朝廷,分分钟就给它干掉了。

赵鹿鸣被说服了,但也没完全被说服。

离得确实不远,可水泊梁山离汴京也不远啊,不是照样闹得轰轰烈烈,要真只是水利系统的问题,怎么派去的女道没信了呢?

可要是再派人去,怎么派呢?

要么明白地去,相对安全,但能看到啥不一定;

要么偷偷去,低调且有可能探查真相,但楚州要是真乱起来,乱军之中,人如转蓬;

她犹豫时,已经来公主府下打卡上班的虞允文就出了个主意:让刘尚去。

虞允文说:刘十七的好处可多啦!

“他是殿下元从,官员岂敢待他无礼呢?”

“嗯。”

“他身材颇雄伟,又擅棍棒,一般军汉近不得他身,寻常贼寇更是奈何不得。”

“说的也是,”长公主说,“可刘十七不是个长袖善舞的精明人。”

“殿下怕他被骗,”虞允文乐呵呵地,“只要刘十七每日将所见所听之事细细汇报回来,料来奸佞之人也骗不过殿下的眼睛。”

殿下想了半天,“那我试一试。”

刘十七领了差事,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他这人,大家背地里聊起来过,说他像阿罴,可又不像阿罴,比如他的个头是很像的,一样壮硕的人熊,也一样的忠心,可忠心里面的东西就不太一样。

阿罴是个成年的汉子,会思考自己做的事有没有道理,刘十七跟在高大果和高二果身后多年,长得虽然很成熟,但其实还有些小孩子的习性,毕竟天塌下来替他扛的人太多了,他压根不需要自己思考什么事。

杀人也是一样,当年他能独身进石岭关,趁着耿守忠在城楼上时快准狠地给他掀下去,靠的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忠肝义胆,而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凶狠和稚嫩。

他的世界观里没有太多道德相关的东西,更像是长公主带在身边的弟弟,亲切而混球。

长公主已经给过他好几次任务了,杀耿守忠算一次,“守护”太上皇是另一次,这活凶险到契丹人都得下定决心才能接受,刘十七毫不在乎地干了。

太上皇算个屁,他说,他小小年纪就跟着长公主了,他爹娘和李伯父也都跟着殿下,这天下的公序良俗没给过他任何奖励,给他奖励的全是殿下,那他就跟定殿下了。

再危险的活他都干过,这个出门当钦差的任务他是一点也不为难的。

长公主说:“我听说洪泽发水了,转运使说,这几日寻齐役夫便能通漕运,门下省也告诉我平安无事,只是我不放心,眼下还没到雨季就有这样的水灾,等到七八月份可怎么好?你去看一看洪泽究竟是什么状况,别的不用你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