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碎冰(1 / 2)

第108章 碎冰

谢昭站在屋里,看着那扇被自己亲手关上的门。

门板是上好的楠木,纹理细密,漆面光洁。

他气沈砚什么都不说,气沈砚用那种沉默的眼神看着他,气自己无论怎么质问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可现在他看着这扇门,却只觉得心乱如麻。

刚才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人啊总是这样,最诛心的话,偏偏要对着最能包容自己的人讲。

那些质问,那些怒火,如刀似剑的全扎在沈砚身上。

谢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思绪却飘到了门外,他想他应该出去道歉。

说他不是那个意思,说他只是最近被关得太烦了,说他并没有讨厌沈砚,说他只是一时气昏了头。

他在腹内酝酿了千百遍,却还是没有推开门的勇气。

“混蛋……”谢昭对着门口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的沈砚。

算了算了,沈砚这家伙以前就是这样,自己不和他计较了。

谢昭在心里给沈砚找好了借口,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还没推门就听到了院内重物坠地的声音。

不是风吹落雪压断了枣树的枝丫。

不是竹子被雪压到极致后的反弹。

是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身体砸在雪地上的声音。

这个时间谁会在他院里?

谢昭的理智还来不及思考,手已经把门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屋檐的雪花又一次纷纷扬扬的落下。

沈砚像一只要被冰封的蝴蝶倒在了院落里。

他总爱穿着素净的白色衣袍,那身白衣在雪地里几乎要和满地雪光融为一体,把他囚禁在这场雪里。

他的脸色苍白,只有嘴角还挂着一抹鲜红的血迹,红得触目惊心。

沈砚眼睛闭着失去了意识,眉头却还在紧紧的蹙在一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还在做不安稳的噩梦。

谢昭的心头一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过门槛的,只知道下一步就已经跪在了雪地里,把沈砚从雪地上抱了起来。

太轻了,沈砚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

谢昭把他抱进屋里,放在自己床上。

谢昭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灵力从指尖涌了进去。

他不是专业的医修,他只能把自己的灵力化成最纯粹的生命本源,灌入沈砚的筋脉,探查他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些灵力,怕自己的灵力太霸道,怕沈砚的身体太脆弱,怕一个不小心反而伤了他。

可那些灵力根本不需要他操控。

它们像活了一样,欢欣雀跃着钻进了沈砚的体内,比他这个主人更熟悉这片地方。

它们认得每一道经脉的走向,认得每一处关窍的位置,认得丹田深处那团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灵力本源。

它们涌过去欢呼雀跃的围着那团本源打转,像是在说,我们回来了。

谢昭眼睫轻颤,却还是固执的给他输送的灵力。

那些曾经徘徊在谢昭身侧的灵力,在沈砚体内流转,比在他自己体内还要如臂指使。

在鄞州的时候,他冲击金丹关隘的那天,那股温顺的、熟悉的、毫不犹豫融入他经脉的外来灵力。

他当时以为是天道的馈赠,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老天爷给他的补偿。

原来那是沈砚的本源灵力,他疯了吗?修士的灵力可以缓慢恢复不错,可只有本源之力,如同精血一般珍贵,他敢分出来这么多,修为倒退已经是小事,他真的不怕死吗?

灵力探入丹田,谢昭才真正看清沈砚的身体破败到了什么程度。

百年前他陨落的时候,沈砚就已经是元婴期。

他想着,就算沈砚修为没有精进,至少也该到了元婴巅峰,他这才敢如此放肆的和沈砚对质,他没有想过他已经破败到了这个地步。

筑基期。

那个善于隐藏自己锋芒的沈砚,觉得实力比天还重要的沈砚,在那个诡谲的环境里成长,只有实力才是他的傍身之本的沈砚。

居然只剩下了筑基的修为。

谢昭甚至已经不需要再问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死而复生一个人,这是他付出的代价吗?

经脉尽碎,灵力细微,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那些被文静一碗碗端进来的补药吗?

还是……他体内另一股力量。

狂躁的,暴烈的,像是被铁链拴住的困兽,在他体内左冲右突。

沈砚清醒时用自己的灵力压着它,把它困在那里。

可他昏迷以后,这股灵力就肆无忌惮的游走着,撕裂又修复,即使他在昏迷中,也让他这样皱着眉头。

这股力量谢昭隐隐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诸葛明的手笔。

他们又做了什么交易?

谢昭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将自己蓬勃的灵力地灌进沈砚体内。

那股狂躁的力量像贪饕的恶兽,吃饱了谢昭的灵力渐渐的平静下来,才有余力滋润着沈砚被他们毁坏的经脉。

沈砚的眉头渐渐松开,谢昭输送灵力的手却没有停下。

真的是……混蛋。

良久沈砚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总是淡淡的,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可这一刻却浮起了浅浅的疑惑,他在哪?

谢昭看他醒了才把自己的灵力收回,指尖离开了沈砚的手腕,坐在床边。

“我们好好聊聊。”谢昭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火苗按灭了,他想心平气和地和沈砚说话,“别说那些气话了。”

沈砚看着他,眼神是刚刚苏醒的脆弱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