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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翌日。

谢执醒来的时候, 祁漾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连什么时候换了个房间都不知道。

主卧的床被折腾得不能睡,谢执就将人抱回了自己房间。

已经清理过的身体此时穿着谢执的睡衣,躺在谢执的床上。

谢执学着祁漾的样子,玩了一会他的手指,又撑着手,靠坐在床头静静看了他许久,在魏河风一连串的电话催促中,才给床上的人掖好被子,下床。

谢执走进浴室, 洗漱,脱下睡衣,换衣服, 走到门边。

一切井然有序,却在手指搭在卧室门柄,即将下压拉开门的瞬间,兀地停下动作。

他沉默几秒,阖眼,再睁开。

向自己妥协。

谢执转回身,踩着地毯走向衣柜,从里面挑出一件毛衣,一条很厚的毛呢西裤和一双同色的袜子,走到床边。

谢执张合着手指,等手回温,又在被子里烘了一会,确定不会凉到床上的人,才小心地抱起他。

累倒的唯一好处在此时体现得淋漓。

祁漾被抱着穿上毛衣,换好裤子,又套好袜子,别说被闹醒,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执最后拿过垂在沙发上的大衣,将祁漾从头裹到尾,拦腰抱起,朝着电梯走。

管家林叔刚好上来,看到这一幕,愣了好半晌:“谢少,这是……”

“没事。”谢执语气没有一点被撞上的慌张。

林叔:“谢少要带…要抱少爷去哪?”

谢执的声音从慢慢合上的电梯缝隙传出来:“砺石。”

林叔看不懂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但大为震撼。

-

祁漾在一张全然陌生的床上睁眼时,以为是自己睡懵了。

直到997开口:“宿主,谢执抱您来砺石了,这是他休息室的床。”

祁漾:“……”

祁漾还来不及醒神,又看到997火急火燎往外飘。

祁漾抬手抓它:“去哪?”

997又是火急火燎地说:“哦,谢执让我守着你,现在宿主醒了,我得马上告诉他!”

祁漾:“………”

这不是他的贴心小系统吗?

怎么变成谢执的小眼线了?

还不等祁漾观察周遭的环境,休息间的暗门被人推开。

谢执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997 。

谢执在床边坐下,抬起手掌,贴在祁漾小腹的位置:“难受?”

凌晨一些滚烫的记忆随着谢执这个动作,尽数回笼,祁漾整张脸都皱着:“你现在问这个?!”

祁漾正欲发作,被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

“可以进来吗?”

是魏河风的声音。

祁漾登时拍开谢执的手,直起了腰。

魏河风进谢执休息室哪里还需要敲门,显然是知道里头有谁。

“可以。”祁漾说。

魏河风脸上堆着笑推开门,他也不进来,就倚在那,视线在祁漾和谢执身上来回逡巡。

“郑密说你今天不是一个人来上班的,我还不信。”

祁漾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又被谢执一句“躺好”压回去。

魏河风连忙抬手:“对对对,漾漾你躺着,魏哥不是说你。”

祁漾:“………”

祁漾第一次看到魏河风脸上露出“服气”的表情,又有些新奇地看着谢执,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谢总,我忽然觉得你和瑞贝卡的儿子说不定会有话聊。”魏河风道。

祁漾懵了一秒,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弹到这的。

“哦对了,瑞贝卡的儿子六岁。”魏河风又补了一句。

祁漾忍不住了:“魏哥,瑞贝卡是谁?”

魏河风面对祁漾时又换了副表情:“是我们一个合作商。”

祁漾:“?”

合作商六岁的儿子?

什么意思?

魏河风忍着笑,边掏手机,边说:“也没什么,就她前两天刚发了条朋友圈。”

“从某些方面来说,和谢总今天的行为差不了多少。”

说着,魏河风把手机递过来。

祁漾低头一看——

【瑞贝卡:太好笑了,这年头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因为太喜欢他的猫,把猫装进书包带去上学了,书包里只有他的猫,一本书都没有,被老师当场发现,打电话通知家长来拿[笑哭] ,哦,我说的这个朋友不是我[微笑]绝对不是[微笑][微笑][裂开][裂开] 】

祁漾:“…………”

因为这条朋友圈,祁漾足足半天没理自己的男朋友。

魏总也因为这半天,付出了惨痛代价,被谢总强行外派了一个月。

-

一星期后,祁漾带着谢执去了一趟半山。

因为约了院长给谢执诊脉。

“吕叔,”祁漾等着院长收回他那个骨制脉枕,才轻声开口,“怎么样?”

祁漾一直记挂着谢执心脉受损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约吕院复诊一次。

“好了点,但这也不算什么明确的病症,不是几帖药就能好的。”

“得慢慢养。”

祁漾自然知道。

“在养了。”他说。

一直在养。

他要把谢执重新的、彻底的、完全用心地再养一遍。

吕院长见他态度端正,笑了笑,正要把脉枕放进他的药箱——

“吕院。”谢执忽然开口,喊停他的动作。

吕院长转过头:“怎么了?”

谢执:“他最近饮食习惯很不好。”

只一句,就留下了仁心仁术的吕院。

他立刻把收到一半的脉枕重新放上来:“谢执说得对,来都来了,手放上来。”

祁漾是知道吕叔本事的,正在犹豫,谢执已经牵着他的手,放在了骨枕上。

吕院长细细诊了一分钟。

“是不好,凉的吃太多了。”

谢执极慢地转过脸,朝着祁漾看过来。

吕院长:“还熬夜。”

祁漾目不斜视,避开谢执的视线。

吕院长又诊了一分钟,看着祁漾,又看了眼谢执,这次说了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点。”

祁漾:“………”

谢执:“。”

祁漾再离开吕院办公室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还重重踩了男朋友一脚。

-

又半个月后,谢光誉和谢承启的案件前后宣判。

在原著里,谢家基本没几个活的,但现在,除了谢建和谢光誉那一家,其余人都还在苟延残喘。

祁漾让谢执停在了这里,没再继续。

不是宽容,也不是大度。

是他想让谢执的日子平静点。

平静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他想让谢执先活成一株植物,去晒春天的太阳,淋夏天的雨,吹秋天的风,摸冬天的雪。

先学会缓慢地呼吸,然后再一点点找到自己的路。

而谢家那些“幸存者”,已是最后的余烬。

如果继续依附于谢家这片土壤,再没有复燃的可能。

另立门户或许有出路,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这把火再也不会烧到谢执眼前。

-

被强行外派的魏河风最后赶在沈舒祭日前回到天城。

沉舒的祭日在春末。

和谢执的生日在同一天。

魏河风却一直秉持着习惯,在沈舒祭日前一天去祭拜。

祁漾也选了这一天。

三人来到南方小城墓园的时候,还是白天。

是个天气很好的春末。

祁漾放下花束。

沉舒和沈韵葬在了一起,祁漾却只备了一束花。

只给了沉舒。

祁漾知道,是沉韵推着谢执来到天城不假,但沉韵带给谢执的伤害也是真的。

她用恨意将谢执养大,也将谢执囿在恨意里。

祁漾实在没法体谅。

如果今天他以小辈的身份来到这里,或许也会献上一束花,可他今天是以谢执爱人的身份来的。

他遵循本心,只带了这么一束。

可沉韵最终也收到了两束。

一束是魏河风的,一束是谢执的。

谢执年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怨着沉韵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最亲的小姨会这么恨他。

直到要失去祁漾的那一天,谢执才发现,原来他身上也带着沉韵的影子。

沉韵不是在恨他,是在恨夺走她姐姐的一切。

那种恨意铺天盖地,想破坏一切,想毁灭一切。

谢执终于找到了他多年梦魇的答案。

谈不上原谅,只是他能理解她了。

祁漾在心里跟沉舒说了一会话,告诉她,谢执现在有了很多爱他的人,有了家人,也有了朋友,下次有机会,就把阿轩他们带给沉舒看看。

他还告诉沉舒,他会以谢执爱人的身份,好好照顾谢执,把他重新养一遍,养成一个想长长久久活下去的谢执。

让沉舒不要担心。

从墓园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早上还放晴的天空,此时竟然飘起了雨丝。

谢执撑着伞,牵着祁漾在山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