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项英召做家教后,观妙只是辞了食堂勤工俭学,学校里永远不乏更需要这份工作的人。平日五花八门的兼职散单,她仍照常在接。
她不能接受生计完全依赖于别人喜好,仰承他人鼻息。那位项总不喜欢可以换掉她,邓女士不满意可以辞退她,乃至项英召看她不顺眼了也能让她走人。观妙渐渐意识到这和她与季安禾关系的微妙相似,她想读书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不过青梅竹马间是更温和的各取所需,并粉饰以爱情。
她不想要再身不由己。
室友们总对她悄悄照顾,找她帮忙做事。周维桢时装周看秀回来投喂她俩,群玉把电脑借给她做作业。应用数学系常用电脑,编程软件,数据分析,写报告也要求tex,都无法单靠手机完成。观妙跑了一阵图书馆和学院机房,作息需得迁就开门时间,群玉忽然在微信上问她可不可以接单做游戏代练。
观妙晚上回寝室和她细聊,有点吃惊,“还有人花钱找人帮忙玩游戏吗?”
她只在旧手机上玩过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电子游戏在老师嘴里是洪水猛兽,那些常去网吧的高中同学玩得废寝忘食,断不会找人代玩。
群玉汗颜,感觉有被骂到,“嗯……日常比较无聊嘛,就外包出去。”
她教观妙登陆她玩的网游,操作角色,接取任务。观妙学得很快,这游戏有自动寻路,很多时候只用点一点等小人骑马跑到就可以。
群玉说手动代练比脚本贵,给她算了比代课更高的价格。不过最主要的好处是可以晚上回宿舍做,兼顾自己的事情。
而且,“寻路的时候挂在后台就好啦……你需要的话,可以用我的电脑。”
观妙望向她。
“我电脑里python、mab那些都有的。”群玉看着屏幕说。
除了做实验的部分,物理系要用到的软件和数学系很相似。
喉咙里突然像塞了一大团棉花。
哽咽煽情的场景会让群玉尴尬无措,观妙没有开口,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她知道了群玉找她代练的好意,群玉也知道她知道。
屏幕里的少侠驭风而起,轻功飞过大海和岛屿,发丝拂过她的脸庞。
她们心照不宣。
群玉在公寓里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给郁金香剪茎去叶,做到一半,转头将观妙沾雪的外套烘在暖气片上,路过自己那杯馥芮白喝一口,把花插进清水,又欣快地从厨房搬花瓶到卧室。像是飞得很快的山雀,一刻不停地在树枝间穿梭跳跃。
观妙作为移动路径上的障碍物,被她安置在懒人沙发里,检查她们预约的早午餐时间,“该出发了。”
这些天群玉零零碎碎给她发了很多吃过口味不错的餐厅,由观妙来选定。这家确实美味,小圆面包,土豆浓汤,烟熏三文鱼配薄切黄瓜,两人吃得靠在椅子上晕碳。在异国他乡和关系亲密的旧友一起吃饭有种奇特的幸福感,那一丝许久不见的生疏褪去,群玉终于话多起来,和观妙讲导师的照顾,房东太太的好心,不懂德语的狼狈,课题组里只有她一个中国人的孤单。她迫不及待地听观妙的近况,也向观妙更新她的生活,仿佛弥补上缺席彼此的那部分,就还是如初无间而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