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 / 2)

窗外肯辛顿的夜色从深蓝沉成了墨黑,街对面那家意大利咖啡馆关了门,卷帘门上喷着一行褪色的涂鸦,在路灯下像一道旧伤疤。

宁洱声把嫌疑人名单重新列了一遍。

他写下了第一个新名字:罗迪。

柳依的前男友。

他通过暗访邻居拼凑出罗迪曾经多次来找过柳月珍,无非就是为了柳依的事情。

罗迪是个聪明人,他对柳依的家庭情况哪怕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肯定能推测出什么。柳依什么也没说就带着女儿改嫁,从中一定和柳月珍有关系。

一个被前女友母亲拆散的男人,他的怨恨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时间久了,是烂掉还是发芽,谁也不知道。

他最后写下第二个名字。

写得最慢,每一笔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柳寅。

他写完之后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开始刺痛他的眼睛。

宁洱声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在“柳寅”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张批文上所写的东西,洒金红纸,小楷墨字,朱砂批注如血。

那些字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寅者,虎也。

柳衍属虎。

柳寅也属虎。

每个名字都像一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一张批文上写着一个“寅”字,而在柳月珍的命里,属虎的人不止一个。

算命的说她会被寅吃掉——可她身边到处都是老虎。

像一个人站在四面镜子的房间里,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只虎的影子,张着嘴,露着齿。

哪一只是真的。

还是每一面镜子里,都藏着同一只虎的不同面孔。

宁洱声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仍旧从灯座蜿蜒到墙角,像一棵倒悬的树。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嫌疑人的脸——而是那天傍晚,柳依站在门廊灯下,燕麦色的开衫被夜风轻轻吹动,整个人像一盏安静的、只为他一个人亮着的灯。

然后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一根针落在地毯上。

如果那只老虎,是她最亲近的人呢?

如果是她的姐姐,她的女儿,她的前男友,她的丈夫——不管是谁,当那只虎终于被揪出来,被按在地上,被戴上铐子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着的那个人,是柳依。

她会用那双永远水润的眼睛看着这一幕。那汪永不枯竭的湖水,会不会终于决堤?

宁洱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窗外的伦敦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像许多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门。

……

宁洱声在雨夜里又踏入了圣伦纳德巷的那间房子里。

整条巷子浸在水光里,路灯的橙黄被雨丝扯碎了,一块一块地摊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像打翻的蜂蜜罐。

雨夜里的芍药被风打得东倒西歪。

枯茎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像一群溺水的人伸着细瘦的手臂在呼救,却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