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1 / 2)

苏汶婧双手捧起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不要多想了好吗。她把他的脸抬到自己正对面,两人目视着彼此。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黏成几簇,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显得他很像哭过的小狗。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苏汶侑没说话,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轻轻握住。

苏汶婧感觉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接着像一个没安全感的小孩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梁压着她的锁骨,两条手臂环绕着她的腰。

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苏汶婧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泪水被蹭掉了,在脸上留了一道很浅的湿痕,又把手重新放回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脊椎,慢慢的安抚他。

苏汶侑重新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的手指还攥着她衣角的一小块布料,但她很小心地把那片料子从他指缝里抽出来,他没有醒。

她把被子往上拉到他的肩膀以上,最后走出客房。

她在隔壁的房间住下了。

那间房子窗户外对着后院的那排树,叶子在高层的风里窸窣地晃。

苏汶婧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坐在桌前开始查关于校园霸凌的词条,判例、法条、证据链、精神损害赔偿的认定标准。

她翻完了几十页的裁判文书网,又去翻学术论文,翻完论文去翻新闻报道,翻到眼睛发涩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苏汶侑就起来了。

距离高考还有两天。

他浪费了太多时间,他要用这两天时间要做两件事:冲刺复习,和找免聆道歉。

浴室的水声很响,他洗完澡站在镜子前,脸上的伤口已经收了痂,嘴角那道裂口的暗红色褪成了很浅的粉,他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瘦,湿发凌乱,苏汶侑套上一件黑t。

先去了偏宅。

连玉结在衣帽间熨校服,早晨虹姨来看过苏汶侑情况,知道他今天要去上学。

苏汶侑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单手插着兜。他没出声,看了她一会儿。

连玉结抬头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缓过来说:等一会,校服还没熨好,不急。

等她熨的功夫,苏汶侑先说了话:

出国的事。他顿了一下,我已经跟爷爷开口了。

连玉结的手在烫衣板上停了。

空气中慢慢的凝聚一股焦味。

你说什么。她似乎不太相信,又问了一遍。

我和爷爷说,我要留在国内。苏汶侑的声音很平静,站姿也没有变,肩膀靠着门框,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我生病了,需要治病。

连玉结把手从熨斗把手上拿开了,她转过身正对着他。

你有什么病?

苏汶侑扯了一下嘴角。

从我生下来开始就有了。他说,妈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

连玉结三两步走上来。

她一把抓起烫衣板上的校服,熨斗还没拔,连着电线,被她一道扯了过来,连同校服一起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校服在空中展开又收拢,熨斗从校服里面掉出来。

苏汶侑侧身。

熨斗擦着他的右肩砸在地上,很重的一声闷响。

连玉结的手指还保持着砸出去那个姿势,僵在半空中。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连玉结的嗓音抬高,变成吼,我在那些阔太面前无地自容,妈妈那么爱你,给你规划好未来,联系好学校,一步一步来!”她边说边用手指指着自己,仿佛有道不尽的心酸,“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人脉,多少精力,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凭什么!

苏汶侑低着头,他看着地上那个熨斗。

如果。他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冷,我刚刚没躲开,这一记砸上来,您会不会疼。

连玉结在吸气,气息从她的鼻腔里往里灌,她在自视怒火,却无法掌控。

苏汶侑蹲下身。

他把熨斗从地板上拿起来,把开关按到底,关了电源,电线理顺了搁在熨斗旁边。

他没有站起来,还是那个蹲在地上的姿势,背对着她。

我第一次被他们欺负,狼狈不堪地跑回家,也是您给我扣上好孩子帽子的那天。

连玉结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我带着一身伤,关了自己一个星期,第一天,我很痛苦,谁也不见,你不怀疑。他手指摩砂着熨斗的握把,你觉得我在学习,觉得我终于朝你梦想里的那个苏汶侑出发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在房间里,你从来没有打开过那扇门。

苏汶侑把手从地板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背还对着她。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痛有多不好熬,没有人知道我当时多希望您能推开那扇门,发现我在疼。

身后没有人说话,连玉结的呼吸声从急促变成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像一块被浸了水的海绵,体积没变,但重量已经增加到了她快要端不住的程度。

你为什么不反思你和那些小孩不一样!她叹出一口气,别人受了伤会哭着找妈妈,你呢,你从小到大只会把自己关起来!

苏汶侑站起来,他转身,面朝着她。

我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