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你与他相望的未来里(1 / 2)

奥斯的身体让他在黎明前准时醒来。

他张开眼睛,听着你沉稳的呼吸,等待头顶那不熟悉的吊灯从黑暗中显出轮廓。

送走了蜜雪莉雅与班之后,你为卡尔特家的骑士安排了住处,你的丈夫则被你顺理成章地带回了主宅。

那是一栋坐落在树林之间的两层楼建筑,比萨尔泰家在王都的宅邸更小一点,也更贴近人情。

欢迎来到——

然后你们一起参观了拥有瀑布的客房,天花板里被咬破的管线孜孜不倦地渗着水,一只始作俑鼠湿濡着皮毛从墙角的洞窜远了。

维护主宅的仆从不断哈腰,你关上门。

……萨尔泰家。你坚持说完你的招呼词,奥斯被你的表情惹弯了唇角。

等到能看清楚你房间吊灯上的小碎花时,他撑起身体,床发出缝隙磨动的声音,他的动作放轻了些,偏过头去看他仍在熟睡的妻子。

床够长,却有些窄,窄到你们只要一起待在床上就会有一部分肢体碰在一起。

你背对着他把脸埋在抱枕与棉被的布团中,睡前整理好铺在枕头后方的长发散了开,像是什么巢穴般包裹着你,也往奥斯的那端蔓延。

他重新替你把巢穴一缕缕顺回发丝的形状,放回它们该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奥斯没有起身。

他继续凝视着你。

你的头,你的脖颈,你伸出的双臂,你弯出柔软曲线的背脊,你稍微露出的一点耳朵。

他的妻子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面貌,最近的一次是在彷徨里成长的样子。

奥斯对盟约的感情复杂,那是他第一次对其产生了感激之意。

不只是因为它把你带到了他的身边,也因为它让他拥有了推你向前的资格,那是一个比单纯的丈夫之名还难定义的身份。

你给了他,并且承认了它。

接着,你往他碰触不到的地方奔去,最后又在一切尘埃落地时回到他的背后。

......他该拿你怎么办?

他知道你们之间还有一条线,名为退路的线。

而他已经有了跨过去的欲望。

像是被他的视线干扰,你往你的布团里蹭了几下,半张脸露出来。

奥斯望着你颤抖的眼睫与睡得酡红的脸颊,觉得后排的牙齿有点痒。

昨晚没有晚安吻,你在他淋浴回来前便累得睡了过去。

至少眉头没有前几天皱了。他顺了顺你与睫毛缠在一块的浏海,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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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即将搭上明天中午的船回到王都。

你重置了权限的结构,把原本蜜雪莉雅的职权切得更细,最核心的部分暂时保留在手上,剩下的则再一次分配下去。

等土地上的人更稳定些,你会试着把它交给下一个人。

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时,你注意到奥斯不在你给他布置的临时座位上,于是你走出闭关两日的书房。

找到奥斯的时候他人在主宅二楼的阳台上,戴着厚重皮革护手的手臂高举,你顺着他的姿势看去,看到了一只在蔚蓝天际翱翔成波浪符号的苍鹰。

波浪变成了小点,消失在山的彼端,奥斯放下手,发现你正盯着他的驯鹰护手瞧,那目光久违而熟悉。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转过身把护手递给你,提到他向国王与其他关系密切的家族汇报了海国组织的消息,这件事或许还得拖上一阵子。

你观察缝线的动作一顿,奥斯敏锐地从你的眯起的眼睛读出一丝冷意。

你的记仇范围比他想得还大。

在萨尔泰领他不会擅自出手,但如果你得到了那群人的情报——告诉他,不要独自处理,不要凭着一股气冲出去。

你又不看他了,通常这是你不太想回答他的时候。

你顶着奥斯沉默的视线看完了你有兴趣的地方,把护手还回去时又对上一次眼。

「……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

你们是——盟友吧?奥斯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另一个词,他的声音有点硬,像是生拐了一个弯。

这准确地打中了你的命脉,你磨磨牙,说有消息你会第一个告诉他。

奥斯勉强满意这个答案。他随意地拍掉护手上的爪印,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你这才想起来你一开始寻找奥斯的目的。

还没带他好好看看萨尔泰领呢,一起出去走走吗?众神节快到了,也许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奥斯点头应下了你的邀约。

你大概是想让他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许多值得注目的日常,不仅仅是那些沉重的事情。他知道。

……不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他,他也会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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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是众神归来的季节。在冬天的尾声,气温回暖,牧草与灌木结出芽苞时,则是众神结束巡探,准备回到各自岗位的时候。

兰斯拉的人们将这最后的几天称为众神节,感谢神的降临与赐福,他们会筑起火台,雕刻各自信仰的神像放置在通往火台的路上,并在节日的最后一天让火焰将一切化为灰烬带回天上,静待下一个冬天。

你祖父将众神节引入了萨尔泰领,他没有把王国信奉的神明们一起带来,而是让领民们各自放上心中的神灵。

你父亲念叨你祖父平常过节都没这么认真,你祖父理直气壮地回覆,过节就是要气氛,有火、有人群、有庆典、有共同的愿望,这样人才会肯留下来。

——说穿了不就是客厅壁炉的放大版吗?

你父亲被你祖父追远了。

你先带奥斯去参观了构成萨尔泰领的基石,皮革的产业链。

由于污水处理的问题,皮革工房集中在萨尔泰领的西南方,河的下游,根据不同制程的要求区分出不同区块。浸泡在石灰大池里的生皮、一张张展开在空旷场域的原皮、一座座依照各种需求存放在大缸里的鞣皮。

奥斯一直到站在那数量惊人的鞣皮缸前才察觉到异样的形体。

气味。

他曾经看过别的皮革厂,初处理时的味道非常惊人,需要手帕与薄荷才能抑制,与之相比,这里的气味与脏污是明显被控制过的。

毕竟不好的环境会让人生病,这里的人大多没有生病的本钱。

你把奥斯带到了上风处,对他指指远处几个颜色不太一样的沉淀池,进入制程前的尿液会在那边先经过处理,提取出能够分解皮上残渣的溶液,再稀释取用,这可以有效管理气味的范围。

至于污水也有另外的处理池,不同的是里面铺上了大小不一的石子,过滤的水排放到河里,池里的石子每个季度会清理两次,清理起来是有点麻烦,不过总比大家都浸在脏水里好。

这是与卡尔特家完全不同的策略,却同样以延??续产业为目标,只是奥斯选择了拓展产业范围,你选择了在基础条件下让人愿意留下。

有几个工作的领民发现了你,他们在远处向你打着招呼,你抬手示意回去,领着奥斯去了皮匠聚集的街道。

这里的商人又比你上次来时多了几个,你们获得了各式皮的工具与伴手礼,你对着成堆的礼物发呆,转头对上了摩黛丝提的笑容。

那是一种大婶式的诡异微笑,她什么也没多问,叫来助理替你搬走了礼物堆,她说她会好好地把东西送回萨尔泰宅。

尽情地去约会吧。

抛下这句话,摩黛丝提留给你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约会?看起来像那样吗?你看向奥斯。

奥斯与你对望半晌,侧过眼神说他好像有点饿。

看来不像。你想到你有间私藏的小吃店,那里有非常特别的食物,刚好只在冬天贩售。

奥斯看着手里盛开的花,一朵烧焦的、带刺的花。

他的妻子则拿着另一堆更焦的花,正在与店主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的内容——不是因为烤焦了,是因为少放了某个调味料,那是一串长长的打舌发音,听起来像是法加鲁加那边的方言。

你终于回来了,你们获得了一个小木盒的乳酪块,那是店主拗不过你的补偿。

你指挥着奥斯把外面花瓣全部剥掉,捏掉中央毛茸茸的部分,看起来硕大的花剩下小得可怜的一点浅绿色底座,你把它倒过来放上乳酪。

奇怪的乳酪花底座吃起来倒是很正常,清淡爽口的味道,略有嚼劲,乳酪的醇厚延长了余味的微苦,不令人反感,是一种独特且会让人记住的风味。

品鉴完嘴里的味道,低下头的奥斯发现你已经剥完了怀里那堆花,把盘子朝他递过去一点。

你又说了一次那串打舌音,那是某种从海里植物提取的盐巴,是法加鲁加的传统调味料,能让食物尝起来带有回甘的甜味,可惜物流关系售罄了,但配上乳酪还算在接受范围。

你咬了一口花,是你习惯的味道,你很快迈向下一口。

奥斯听着你的话,默默地再叉一块。

嗯,特别的味道。

满足了口腹之欲,把餐具还给店主,旁边便是祭典的位置。

就在奥斯以为你想进去看看时,你却看向了祭典入口旁的——婴幼儿用品店?

橱窗里悬挂着几个婴儿人偶,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婴儿服,周围散落着不少玩具。

你向前走了几步,身旁的人没跟上来,你回头看了眼,奥斯仍站在原地。

啊,你不小心沉浸在自己的事里头了,那里并不是适合男士的地方。

你走回奥斯身旁,问他要不要找个地方等你,你得去挑送给诺亚孩子的贺礼。

奥斯最后选择在店外的林荫等你,他看着你的身影随着风铃声消失在店门后,脑袋却止不住地往你那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