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了。
在黄昏的余晖里送走客人,奥斯回到书房,你背对着站在他书桌旁的窗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低垂的发髻后露出一点脖颈。
过多过沉的思绪在脑袋里沉没,最后浮出的却不是昨夜的交融,是你独自跑进黑夜里的样子。
在他的妻子之前,你是你,是萨尔泰家的继承人。奥斯曾以为他很早就认清了这个顺序,并选择接纳。
唇张了又合上,他终究沉默,走到你身旁。
你正在摆弄那两盆铃兰,萌发的芽升高了、变多了,翠绿的叶子被你揽在指间。
午安,老爷。你头也不抬地说,游移的镊子找到了目标,把挣扎的蜗牛从叶面上拽进了手里的小杯子里。
杯子里已经有了不少访客,蜗牛跟蛞蝓重迭在一起,在涂油的边缘蠕动着下滑。
他居然在一杯子的软体动物里读出了同病相怜的意味。
......怎么了?他问,替你接过你手里的小杯子。
木杯子里的访客们比看上去还沉。
如他所见,被蜗牛和蛞蝓侵略了。你说,又夹下一只蜗牛,抛进他手里的杯子,一杆进洞。
他以为铃兰是不会有虫害的花种。它不是有毒吗?他靠得更近,跟你一起检查叶片。
一物克一物。只要有可以咀嚼的养分,总有以此为生的生物相伴。萨尔泰家那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业不也被人惦记了吗?你漫不经心,放过了手里翻来覆去的叶片,抬眸看他。
你的眉头皱着,是思考的表情,奥斯想。
所以夫人才在这边抓蜗牛?他明知故问地说。
他的问句让你想起了什么,你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困扰又不太甘愿的样子,你离开暂时变得干净的铃兰,把镊子放进奥斯手上的木杯里。
不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你的眉头没有松开。
铃兰比他想得强韧,季节到了,自然可以长成一片。你转身离开窗前,从你的桌子上拿起了某封拆过的信件。
你犹豫了一下,把信递给奥斯。
荆棘的纹章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意。
奥斯不明所以地接过信,信不太好拿,你一会儿才松开手,不再看他。
「……这是我答应过老爷的。」你别着眼,有些别扭地说。
「……?」
「……。」
你侧着脸的别扭样子,与过去某扇窗前的样子逐渐重合。没有皮革护手上的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封信的允诺与信纸上的皱纹。
原本应该为他带来安心与慰藉的信。
回想起来的画面却没有让奥斯心里的沉闷褪去半分,夜色里的你转过身来。
......只是转过身来。
这是两件事。他心底的声音说,那是他向你讨来的承诺,是你对他,不是他对你。
不告诉你也合情合理,那些风险他自己不是都判断过了吗?
再说,他能允许你出半点差错吗?
杯子里的东西爬满了杯口,收缩的腹足在油脂上滑动,它们一只迭着一只,越迭越高,几乎超出杯子的范围。
他该死地明白,他没有权利妨碍你的探查——若用上一些手段或许可以阻止一点。
渗透你的情报网、安排密探关注萨尔泰领、把你能探知到的讯息全数笼罩在他的保护下——你知道会很生气吧。
……不要让你发现就好。
只有做到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