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酒醒后的谢虞,头痛欲裂,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视野模糊了好一阵子。昨夜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的灯光、还有那几乎将她撕扯分裂的疯狂情绪,碎片般浮现在脑海。
下一秒,身体感知到的触感让她一顿──一条手臂正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环绕着她,带着熟悉的微凉体温。
是霍清。
霍清还沉沉睡着,呼吸均匀悠长。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沉静的脸上
谢虞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霍清线条优美的锁骨、肩膀、手臂.....
皮肤,完好无损。
昨夜她失控下留下的那些咬痕、抓挠的血痕,那些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她口腔里弥漫过腥甜铁锈味的伤口.....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洁白床单上几块干涸的红。
她脑中浮现出昨晚的记忆──她是如何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将所有的愤怒、绝望、无处宣泄的愧疚和撕裂般的痛苦,都狠狠地发泄在这个曾经恨之入骨、如今却成了她唯一浮木的女人身上。她记得牙齿嵌入皮肉的韧感,记得霍清紧绷的身体,记得那隐忍的纵容.....
多么讽刺。这具被诅咒改造的身体,拥有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快得连她留下的痕迹都来不及作为控诉的物证多存在片刻。这超自然的愈合能力,像是命运再一次恶意的讥笑,提醒着她:她们都是怪物,早已脱离了正常世界的法则,她们只能沉沦在无法挣脱的轮回里。
而这个怪物,霍清,此刻竟能容忍她,拥抱着她,甚至在她最不堪的失控状态下,充当那个沉默的承受者。
一抹混杂着酸涩、懊悔,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依赖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想起自己痛到极点时那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摧毁的歇斯底里,想起霍清承受一切时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霍清早已洞悉她的地狱,并且愿意一同沉沦。
为什么?那个初遇时披着伪装的外衣,将他们引入地狱的霍清,那个冷酷算计、手段狠厉、将她视为祭品和替代品的霍清.....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变成了一个会在她濒死时不惜一切救下她,变成了一个能任由她狂暴发泄而不反抗,甚至在此后依旧会这样搂着她沉睡的人?
霍清.....似乎在笨拙地、以她自己的方式,试图补偿她,试图靠近她。昨夜她不反抗的承受,此刻保护性的拥抱,都像是在展示一个无声的答案──她在赎罪?抑或是在爱?
爱......谢虞猛地缩回目光,身体不自觉地想脱离这个怀抱。霍清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那紧贴的身体传来的心跳,一声声敲打着谢虞混乱的神经。
自己昨晚是报复吗?是宣泄吗?还是......在寻求确认?寻求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的确认?确认自己并非唯一的怪物?确认这疯狂的世界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和她一起下坠?
谢虞感到一阵阵晕眩,宿醉的不适被当下的心理冲击放大。她轻轻地从霍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屏住呼吸,赤着脚踩着地板下床。
她需要空气。需要远离这间弥漫着昨夜混乱气息、充斥着她无能狂怒痕迹的密闭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