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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打车赶回南城。
曲悠悠倚在副驾的车窗上,手机贴在耳边跟小米轻声说话。声音很平,一句一句地问:什么时候送进去抢救的,医生怎么说,妈妈联系上了吗。
小米大概是哭累了,嗓音喑哑,断断续续地回答。周姨陪着她在医院。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很久。高速上没什么车,路边的反光标志一扇一扇掠过去。
曲悠悠低头看手机,点开肾衰竭急性恶化的相关资料。看了两屏,看不下去了,锁屏,攥在手里。
薛意让她睡会儿。她靠到她的怀里,一合眼尽是乱麻。
离开了一周半,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公司怎么样。舆论怎么样。万般不放心,身体却疲惫地无暇细想。
似梦非梦地眯了会儿,待到车停到医院门口已经是凌晨两点。
急诊科的走廊灯很亮,白得刺眼。小米靠在周姨肩上,看见她姐来了,眼眶又红了,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医生拿了张单子走出来:家属来了是吧,和病人什么关系?
“是,我是他女儿。“
曲悠悠拿过病危通知书。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落下去。签完了把笔还给护士,松了手才发觉害怕。
手在抖。
抢救室的门关着。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小米缩在她旁边,头靠在她的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周姨去买了几瓶水。薛意坐身边的另一侧,默默陪着她。
曲悠悠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疏散图发呆。
似乎是一种沉默而漫长的刑罚,给她一秒又一秒,细数过去的十天,一月,数年的遗憾与亏欠。
手机震了。
是韩其音。凌晨叁点打过来的。
曲悠悠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尽头接了。
咦,你还醒着?韩其音的声音有些沉。
在医院。我爸出了点状况。
…这样,没什么大事儿吧?“南海见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地从听筒里传来。
“还不知道。”
“…那我们长话短说。网上的事,你看了吗?
我机场的照片?
不是那个。“韩其音顿了顿,”有人扒到你家那位的linkedin了。
曲悠悠靠着墙,听筒贴在耳边。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消防门,门上的安全出口标志亮着绿光。刺得人眼疼。
那上边都有什么?
姓名拼音,学历,和她之前在华尔街的工作经历。“
曲悠悠闭上眼。
我的建议是——
手术室的门突然在这时打开了。医护人员推着床出来,小米站起来远远地叫她:“姐!爸爸出来了!”
不好意思韩总,曲悠悠打断她,这么晚还劳烦你特地打给我。只是我这边恐怕暂时顾不上,你们先休息,明早我再打过去怎么样?
好。你先忙。其他的我帮你盯着。
挂了电话,她跑上前去。
爸爸抢救过来了。但肾功能已经严重衰竭,合并心衰,需要转入icu持续监护。
医生还说了些什么,恍惚之间她只捉住几个词:危险期,七十二小时,随时可能。眼看着她爸爸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罩住了半张脸,被推进icu,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绿色的线在屏幕上画出起伏的山脉,素白色的灯光令她头晕目眩。
曲悠悠扶着薛意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体。
不过总算暂且松下一口气来。
探视时间是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半小时。她们决定先行回家休息几个小时,等到下午再来。
回到家后已经到了六点,曲悠悠睡了几个小时,在午时醒来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杯咖啡,坐在花坛边上给韩其音回电话。
韩其音接起来,没有寒暄。
情况我整理了一下,她说话偏快,目前网上传的第一层是你们机场的照片,这个已经扩散完了,控制不住,但本身也不算什么大事,两个人谈恋爱而已。第二层是有人找到了薛意的领英,扒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学历和工作经历。”
帖子能删吗?
国内这边,我们可以向平台投诉,理由是泄露个人隐私。虽然平台那边大概率会判定'公开渠道可获取的信息,不构成隐私侵权,但花点钱应该问题不大。只是——领英账号上的信息是薛意本人公开发布的,并且领英是境外平台,他们也管不了。
“公开渠道可获取…“曲悠悠喃喃道:”她近十几年都在国外,连国内的社交帐号都没有。只是看了机场的照片,怎么就能追到领英呢?“
韩其音想了想:“第一种可能,是通过机场的照片。那几张拍得还算是清晰,能辨认五官。要是在前几年也就罢了,现在有心的人把她截出来喂给ai,一对比就能match到她的主页。“
“第二种可能嘛,现实中认识你们的人里说不定有哪个好事的,在看不见的地方口耳相传传出去了。这种情况,咱们也追踪不到传播链。“
曲悠悠攥着咖啡杯,纸杯被捏得变了形。
平台那边我去处理。但不管是谁做的,韩其音说,当务之急——让薛意把领英注销了,或者隐藏了。“
“还有其他所有能搜到她真实身份和隐私信息的平台,最好全部删掉或者联系平台下架。能断的链接全断。
沉默了会儿,曲悠悠轻声道谢:“好。谢谢韩总,麻烦了。”